无题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杨诚和杨若苓离开了防空洞庇护所。

他们没有选择任何可能被监控的大路，而是再次潜入复杂崎岖的荒野地貌之中。

路线规划极为刁钻，时而利用干涸的河道快速移动，时而攀爬岩石嶙峋的山脊观察后方。

甚至短暂穿越一小片弥漫着微弱辐射尘的洼地——这种地方连大部分变异体都不愿靠近，却能有效干扰电子追踪设备。

他的动作如同融入了这片荒芜的土地，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转向都带着老兵特有的警惕和效率。

紧跟其后，努力模仿着哥哥的动作，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手中的蜂鸟手枪虽未上膛，但手指始终按在枪套边缘。

哥，我们好像绕了很远。

在穿过一片枯死的白桦林时，忍不住低声说。天色已经蒙蒙亮。

必要的迂回。

蹲下身，检查着地面。哈克斯的人吃了亏，不会轻易放弃。即使不去我们的基地，也可能在通往主要聚集点的路径上设卡。绕开他们的常规巡逻区，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那里有几道几乎被风吹平的车辆辙印，指向灰鼠集市的方向。

看这胎痕，是哈克斯轻型侦察车的制式花纹，过去不超过六小时。他们在这条路上的活动频率增加了。

佩服地看着哥哥，这些在她眼里毫无意义的痕迹，在哥哥那里却能解读出如此多的信息。

又经过一段潜行，当天光大亮，将荒原的轮廓清晰勾勒出来时，一片杂乱无章的聚居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镇，更像是一个由废弃车辆、破烂帐篷、简陋棚屋和各种金属废料堆积而成的巨大巢穴。

几缕黑烟从不同地点袅袅升起，空气中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金属敲击声，以及某种变异犬的吠叫。

那里就是灰鼠集市，一个在废墟边缘自发形成的，法外之地与脆弱秩序并存的交易点。

两人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外围一处可以俯瞰集市的断墙后潜伏下来。

拿出一个旧时代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集市入口和内部主要通道的情况。

入口处有几个穿着混杂装备、眼神凶狠的人把守，随意检查着进出的人流，偶尔会发生一些小规模的争执。

集市内部，人群熙攘，有摆地摊售卖各种奇怪零件、变异植物、甚至是锈蚀武器的；有开设着简陋维修铺和药剂店的棚屋；还有一些人只是麻木地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看到那几个穿暗红色护甲的人了吗？

将望远镜递给杨若苓，指向集市深处一个相对稳固的、由集装箱改造的建筑群。那是血刃小队的人，算是灰鼠集市的地头蛇之一，实力比哈克斯那些外围杂鱼强不少。不要主动招惹他们。

仔细记下。

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取出两件带着霉味和污渍的斗篷，递给妹妹一件。穿上，遮住脸和我们的主要装备。在这里，低调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披上斗篷，拉低兜帽，兄妹二人混入了进入集市的人流。守卫只是随意瞥了他们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一进入集市，各种气味——汗臭、劣质燃料、腐烂食物、劣质香水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叫卖声、争吵声、窃窃私语声充斥在耳边。

没有在任何摊位前过多停留，他带着妹妹，如同两条游鱼，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东边的辐射沼泽最近不太平，好像有大家伙……

……血刃的人昨天和另一伙人火并了，为了一个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旧时代数据板……

……听说了吗？哈克斯来了个大人物，好像是个指挥官级别的NPC……

最后这句话让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看到几个穿着破烂、像是拾荒者模样的人正围在一个简陋的饮食摊前，一边喝着浑浊的液体一边闲聊。

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也要了一份同样的饮品。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默默听着。

NPC指挥官？真的假的？那种大人物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表示怀疑。

千真万确！我昨天在老烟枪的酒吧外面看到的，那排场！身边跟着四个精锐护卫，都是高级装备！我听守卫聊天说，好像是为了北边那个新出现的闪光峡谷去的。

闪光峡谷？

适时地插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那地方不是一直有强烈的能量干扰吗？进去的拾荒队好像都没出来。

那几个拾荒者看了杨诚一眼，见他也是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打扮，便没太在意。

可不是嘛！但那NPC指挥官好像很有把握，据说带了专门的探测设备。

压低了声音。我估计，那峡谷里肯定有主神安排的大剧情！奖励绝对丰厚！可惜啊，那种任务不是我们这种小虾米能掺和的。

哈克斯的人这下要发达了……

羡慕地咂咂嘴。

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喝光了那杯味道古怪的液体，放下几个微不足道的积分硬币，起身离开。

紧跟在他身后。

哥，那个闪光峡谷，就是我们地图上标记的异常能量波动区吗？

走到一个人稍少的角落，低声问。

嗯。

点点头，眼神凝重。果然，主神的剧情线已经触发了。而且是由一个NPC指挥官带队……这意味着任务的规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竞争也更激烈。

那我们……

有些犹豫，既感到危险，又对那丰厚奖励有些心动。

情报还不够。

冷静地说。我们需要知道那个指挥官的具体计划、出发时间，以及哈克斯在集市和峡谷周边布置了多少力量。

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了集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挂着半截轮胎当招牌的破旧帐篷前。

帐篷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正眯着眼睛擦拭一把老旧左轮手枪的老头。他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身上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去找老枪。

低声道。他是这里的老人，消息灵通，只要价格合适，而且不对他构成威胁，他愿意卖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两人走向那个帐篷。走到近前，被称为老枪的老头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擦拭着他的左轮手枪，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生面孔？还是换了皮的老朋友？

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路过，买点消息。

言简意赅，将一小袋大约10积分的硬币放在老头旁边的木箱上。

这才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杨诚和杨若苓一眼，目光在杨诚背着的猎式7-1步枪上停留了一瞬。

猎式7-1……老掉牙的东西了，但保养得不错。是个懂行的。

慢悠悠地说。想问什么？

关于哈克斯那个NPC指挥官，还有闪光峡谷。

直接问道。

嗤笑一声，把左轮手枪的转轮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就知道是这事。消息传得挺快。

掂量了一下那袋积分。这点钱，只够买点大概。

说说看。

指挥官代号灰狼，是哈克斯内部排得上号的战斗NPC，擅长小队突击和资源点清理。他带了直属的獠牙小队，一共六人，都是好手。目标是闪光峡谷深处的能量源，据说可能是一个未激活的主神补给箱，或者是一个高价值变异体的巢穴。

语速平缓。他们准备很充分，有抗干扰通讯设备和破障工具。预计明天清晨出发。

明天清晨！时间很紧迫了。

集市里还有多少哈克斯的人？

追问。

除了灰狼的直接部下，还有大概两个外围小队，十来个人吧，负责外围警戒和后勤。怎么，小子，你想打他们的主意？

意味深长地看着杨诚。灰狼可不是你们昨天打发掉的那几个杂鱼能比的。他那把改装过的撕裂者突击步枪，能把你连人带掩体一起撕碎。

只是好奇。

面无表情，又拿出价值20积分的几颗手枪子弹，放在木箱上。最后一个问题，峡谷除了能量干扰，还有什么已知的危险？

收起子弹，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峡谷里的能量干扰会紊乱大部分电子设备和低级技能效果。而且，里面有一种影爪兽，速度极快，擅长在复杂地形和干扰环境下偷袭。不少倒霉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量干扰，高速偷袭型变异体……心中快速记下这些关键信息。

谢了。

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杨若苓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擦拭他的左轮手枪，低声自语。又是个不怕死的……不过这年头，怕死的也活不长。

离开老枪的帐篷，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一个强大的NPC指挥官，一支精锐小队，明确的目标，以及峡谷内特定的危险环境。

哥，我们还要去吗？

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停下脚步，望着集市外广袤而危险的荒野，眼中闪烁着计算和决断的光芒。

去。

斩钉截铁地说。风险和收益并存。灰狼队伍实力强，正好可以帮我们扫清大部分障碍。能量干扰环境，对依靠装备和技能的他们影响更大，反而凸显了我旧时代军事技能的优势。

看向妹妹，眼神锐利如刀。我们不跟他们硬拼。我们要做的，是当一只耐心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