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昏黄的灯光被谢喻泽抬手挡在视线之外,他小心翼翼地将醉得软成一滩的任未晞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
怀里的人眉头轻蹙,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间全是烈酒的涩味,却偏偏干净得让他心脏发紧。
八年了。
他守着一具空壳,忍了八百多个日夜的冷漠、刻薄与荒唐,此刻终于抱住了真正的她。
“我带你回家。”
他没有带她去酒店,也没有带她去自己的公寓,而是驱车前往一处安保严密、安静私密的小高层——那是他八年前就为她备好的地方,一直留着,从未让人住过。
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谢喻泽蹲在床边,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插叙·碎片】
十八岁的夏夜,操场看台上,任未晞抱着膝盖偷偷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假装看书,余光却全是她,听见她小声跟朋友说:“谢喻泽好像小太阳哦。”
那时他在心里答:我的太阳,从来只有你。
【回到现实】
他替她盖好被子,调暗灯光,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了一整夜。
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她归来后的第一座靠山。
天微亮时,任未晞在头痛中醒来。
陌生的房间,干净的白床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不是夜店的浑浊,也不是昨夜茫然无措的街头。
她坐起身,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碎片——张沅的信任,烈酒的灼烧,还有……谢喻泽。
那句“等长夜尽”,那个用力抱住她的怀抱,清晰得不像梦。
房门被轻轻敲响,谢喻泽端着温水和醒酒汤走进来,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红血丝。
他没有靠近,将东西放在床头的矮柜上,语气平稳克制,没有半分暧昧。
“醒了?先喝水,汤温着。”
任未晞攥着被子,脸颊微微发烫,是窘迫,是安心,也是藏了八年的小心思被撞破后的无措。
她低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昨天……谢谢你。”
“应该的。”谢喻泽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温和却有分寸,“张沅我已经通知过了,她放心。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不出现在你朋友面前,不打扰你,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一句话,戳中了任未晞最柔软的地方。
她怕他的出现会让白时宜、孔语茉更加误会,怕本就破碎的关系雪上加霜。
而他什么都懂,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想……先去找小茉。”任未晞指尖发白,声音带着忐忑,“十一太强硬,我不敢直接碰,小茉她……她只是失望,我想一点点跟她解释。”
谢喻泽点头,没有多问,没有评判,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好。”
他没有陪她上楼,只是开车将她送到孔语茉工作的花艺店门口,停在街角不显眼的位置,摇下车窗。
“我在这里等你,不管多久。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任未晞握着手机,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底气。
她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向那间满是鲜花的小店。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孔语茉正低着头修剪玫瑰,指尖被花刺扎到,轻轻蹙了下眉,听见动静抬头,在看到任未晞的那一刻,动作一顿,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淡漠。
和昨天一样的疏离,却没有昨天那么冰冷。
【插叙·碎片】
高中校园,孔语茉抱着一摞书走不稳,任未晞冲过去帮她扶住,笑嘻嘻地把最厚的那本抱在自己怀里:“小茉你太弱啦,以后我保护你!”
夕阳把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孔语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在心里认定,这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
【插叙·碎片】
车祸那晚,孔语茉坐在马路边,看着“任未晞”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抱着白时宜哭得发抖:“她以前从来不会推我的……她明明说过要保护我的。”
【回到现实】
任未晞站在门口,不敢靠近,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先红了。
她没有急着辩解,没有大声喊冤,只是用最轻、最诚恳的声音,说了第一句话。
“小茉,对不起。”
孔语茉剪花的手一顿,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
“我知道,说对不起很没用。”任未晞声音发颤,却坚持说下去,“那些伤害你的事,不是我做的。我消失了八年,不是故意不理你们,不是故意变坏……是有人占了我的身体,顶着我的名字,活了八年。”
孔语茉终于抬眼,目光里带着怀疑,带着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任未晞,你不用编这种故事来骗我。”
“我没有编。”任未晞往前走了一小步,不敢再靠近,“你还记得吗?初二那年,你把妈妈留给你的项链弄丢了,我们在操场的草丛里找了三个小时,最后是我在石头缝里找到的。你说,那条项链,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孔语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后来的“任未晞”,不止一次嘲笑她那条旧项链廉价、土气。
【插叙·碎片】
“任未晞”看着孔语茉脖子上的项链,一脸嫌弃:“都什么年代了还戴这个,丑死了,扔了吧。”
孔语茉攥着项链,心一点点凉下去。
【回到现实】
任未晞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地板上,也砸在孔语茉的心口。
“我记得你怕黑,记得你不吃香菜,记得你被老师批评了会偷偷躲在厕所哭,记得你说以后要开一家花店……这些,她都不记得,对不对?”
孔语茉握着剪刀的手微微发抖,别过头,眼底泛起水光。
对。
全都对。
那个占据她身体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
“小茉,我回来了。”任未晞放软声音,卑微又小心翼翼,像一只怕被赶走的小猫,“真正的任未晞,回来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告诉你,这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孔语茉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修剪玫瑰,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赶她走,也没有再冷言冷语。
这是松动的开始。
任未晞没有再逼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明天还来,帮你收拾花店,不说话,不打扰你。”
说完,她转身,轻轻走出了花店。
玻璃门合上的那一刻,孔语茉终于忍不住,眼泪砸在了玫瑰花瓣上。
她低头,看着指尖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当年任未晞为了帮她抢回被男生抢走的笔记,被桌子划破留下的。
她一直都记得。
街角的车里,谢喻泽看着任未晞垂着头慢慢走过来,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哭的小狗,心脏轻轻一抽。
他没有立刻下车,没有上前安慰,只是安静等待。
直到任未晞拉开车门坐进来,他才递过一张温热的纸巾,声音低沉温柔。
“已经很好了。”
任未晞接过纸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不是崩溃,是委屈,是松动后的酸涩。
“她没有赶我走……她好像,有一点信我了。”
“我知道。”谢喻泽发动车子,没有问细节,没有表功,只是稳稳地开着车,“慢慢来,我陪你。”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任未晞的脸上,驱散了一部分昨夜的寒凉。
她侧头,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生。
八年过去,他比从前更沉稳,更沉默,却依旧是那个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安安静静等她、信她、陪她的人。
就撑起她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