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小屋的门在玄业身后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雨夜微光隔绝。
宇智波玄业靠着粗糙的木墙板,短暂地闭了闭眼。
并非疲惫,而是左眼深处,方才强行催动那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后,残留的一缕灼热与痛苦
正随着他平缓下来的呼吸和查克拉流,缓缓收敛。
万花筒写轮眼,即使在宇智波族内亦是禁忌与力量的象征,宇智波玄业尚未准备好,也不愿在此时此地,于同伴面前完全展露。
屋内
水门已重新点亮一盏小风灯,用布罩遮掩大半光线。
玖辛奈正麻利地用干净布条蘸着清水,小心清理伤者脸上和手臂上相对干净些的伤口。
她的动作比平时更轻柔,红发垂落颊边,遮住了部分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显露出她内心的沉重。
水门的目光从伤者身上抬起,与窗边的玄业短暂交汇。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惊异或追问,只有深切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水门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在说“知道了,回头再说”,然后便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地图和眼前的调整计划。
这是一份在年复一年的枯燥任务下心照不宣的默契
后勤人员在水门清晰果断的指令下,逐渐从恐慌中挣脱,开始行动。
他们压低声音交流,手脚麻利地将部分粮袋从马车上卸下,用小队携带的防水油布仔细包裹
再由两名年长车夫在玄业事先用苦无标记好的屋后隐蔽处挖坑掩埋,并做好只有忍者才能辨识的暗记。
多余的挽马被集中到棚下,重新检查鞍具和蹄铁。
简易担架用坚韧的藤蔓和拆下的马车蓬杆飞快绑扎而成,铺上干草和防水布。
水门一边指挥,一边再次检查了伤者的固定和生命体征。
玖辛奈将急救包重新整理好,贴身放妥,然后走到门边,与玄业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警戒着外界。
雨幕中的森林,黑沉沉一片。远方那场短暂交战的余烬早已彻底熄灭
只留下无形的死亡气息,顺着风、混着雨丝,若有若无地飘荡在这片逐渐被战争阴影覆盖的土地上。
猎户小屋,这点微弱的人间灯火,在广袤的黑暗与危险中,显得孤独而顽强。
大约一小时后,所有准备就绪。
“出发。”
水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玄业率先推开门,身影没入雨中。他没有立刻远离,而是绕着屋周快速巡视一圈
三勾玉写轮眼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片被踩踏过的草丛,确认没有新的监视痕迹或陷阱。
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布下的那些触发陷阱的查克拉连接线,依然完好。
水门背着固定好的伤者走出,将其小心安置在一匹最温顺强健的驮马侧边的特制担架上,用绳索和查克拉再次加固。
玖辛奈紧随其后,协助后勤人员牵出马匹,整理车队队形。
三辆马车如今只剩核心粮袋,显得轻便不少,但泥泞的道路仍是巨大考验。
“跟紧,保持安静,灯火管制。”
水门简短下令,率先踏入已被雨水浸泡得松软泥泞的小径。
水门的脚步无比坚定,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相对坚实的落脚点上,为后方队伍引路。
车队再次移动,如同一条沉默的蜈蚣,缓缓钻入北麓的雨夜山林。
车轮陷入泥泞时发出的“咕啾”声,马蹄踩踏的“噗嗤”声,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声,构成了行进的主旋律。
灯火尽数熄灭,仅靠忍者超凡的夜间视力和偶尔云层缝隙漏下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天光辨路。
玄业依旧垫后,但他的角色略有调整。
他不再仅仅关注后方,而是将感知范围扩大到整个队伍侧翼及更远方。
三勾玉写轮眼持续开启,虽未维持最高强度,却也足以穿透雨幕,洞察百米内的大部分细节。
宇智波玄业的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处理着视觉、听觉、嗅觉乃至查克拉感知传来的海量信息
过滤掉无害的自然声响与生命反应,警惕任何一丝不协调。
玖辛奈行进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她的感知方式与玄业不同,更偏向于对恶意查克拉的直觉性捕捉和封印术式的预判。
她的手指始终虚扣在忍具包边缘,几枚刻有简易封印符咒的特制苦无已处于随时可激发的状态。
水门走在最前,他的压力最大
他不仅要寻路、警戒前方,还要时刻留意整个队伍的衔接和速度,尤其是伤员担架的稳定。
他的大脑同时在规划着数小时后的路线细节、可能遭遇的突发状况及应对方案。
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周全,在此时此刻成为整个队伍最可靠的心理支柱。
蜿蜒的北麓小径在群山阴影中向上攀升
一侧是黑黢黢、传来隆隆水声的陡峭山坡
另一侧是深不见底、被雨雾笼罩的河谷。
队伍如同行走在巨兽脊背上的蚂蚁,渺小,坚韧,朝着未知的前方缓慢而坚定地挪动。
时间在寒冷、潮湿与高度紧张中流逝。雨势渐渐变小,从瓢泼转为淅沥,天空的墨黑透出一点深沉的藏蓝,预示黎明将至。
但山林间的雾气却因气温变化而愈发浓重,能见度反而更差。
“快到石林了。”水门压低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玄业无声地加快脚步,从队尾掠至队首,与水门并肩。
“我去前面。保持距离,注意我的信号。”
水门点头:“小心。以侦察为主。”
宇智波玄业的身影再次脱离队伍,如同融入雾气的影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前方拐角处。
他彻底放开了对写轮眼的限制,三勾玉高速旋转,视野中的世界褪去颜色
化为由查克拉流动、热量差异和立体构型构成的另一种真实。
浓雾不再是障碍,反而成为他隐匿身形的绝佳掩护。
石林区域很快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因地质变迁形成的奇特地貌,无数根灰白色的巨大石柱、石笋拔地而起
高的可达数十米,矮的也有数人高,其间通道迂回曲折,岔路极多,怪石嶙峋,阴影幢幢。
这是一片绝佳的伏击地点,也是侦察者必须万分警惕的迷宫。
玄业没有贸然深入。他停在石林边缘一棵高大的杉树上
将自身查克拉波动压至最低,写轮眼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缓缓扫过石林的入口、几条主要通道的上方岩壁、以及那些易于藏身的石缝和阴影。
一分钟,两分钟……
除了被惊动的夜枭和石壁上滑落的冰冷水滴,没有任何异常查克拉反应。
但宇智波玄业没有放松。
最致命的陷阱往往隐藏在最平静的表象之下。
宇智波玄业分出几个分身与影分身。
而后影分身点了点头,悄然滑下树干,如同壁虎般贴着一根石柱的阴影面,向石林内部潜去。
本体则停留在高处,视野笼罩影分身的行进路线及更大范围。
影分身谨慎地移动,利用写轮眼观察地面
岩壁以及空气中最细微的气味分子变化。
如同触角般轻轻触碰前方空间,探测可能存在的结界与陷阱。
石林内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般的低鸣。
影分身推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途经两个岔路口,均未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近期痕迹。
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可能存在的线索,但一些岩石底部干燥处积累的灰尘,也证明至少最近几天没有大量人员频繁经过。
就在影分身准备探查第三条岔路时,高处本体玄业的写轮眼猛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并非来自石林内部,而是来自石林侧后方、更高一处山崖的边缘!
那里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其下方阴影里
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热源,且那热源的查克拉波动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岩石冷感的“伪装”特性
若非写轮眼对查克拉形态的极端敏感,怕是无法察觉!
那是一个瞭望哨!位置极佳,可以俯瞰石林入口及前方很长一段小径!
影分身立刻停止前进,本体玄业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个热源。
对方似乎很放松,没有频繁移动,只是偶尔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姿势
显然并未发现潜入石林的影分身,其注意力主要放在石林外的来路方向。
宇智波玄业此时大脑飞速运转。
清除这个瞭望哨?
容易打草惊蛇,如果石林内或其他地方还有埋伏的同伙,会立刻暴露他们的行踪和意图。
绕过?
这个哨位视野太广,队伍很难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通过石林入口前方的开阔地带。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这个瞭望哨是孤立的,还是石林内伏击圈的组成部分?
影分身在他的操控下,开始以更缓慢、更隐蔽的方式,向着那山崖瞭望哨所在的大致方向下方迂回。
同时,本体玄业将写轮眼的洞察力提升到当前环境下的极限
细致扫描以那瞭望哨为圆心、半径两百米内的每一寸空间,寻找可能的能量连接、同伴的呼吸热源、或其他防御布置。
五分钟后。
没有发现其他潜伏者。没有探测到结界或通讯查克拉线。
那个瞭望哨的查克拉反应单一,且强度中等,大约就是中忍水平
伪装技巧尚可,但警戒状态并不算高度紧绷,更像例行公事的观察。
很可能是敌方撒出的、监控几条交通要道的流动暗哨之一
并非专门针对他们这支队伍设下的固定埋伏点。
石林内部,暂时安全。
宇智波玄业做出了决定。
他向后方等待的队伍,发出了代表“发现单一观察点,可隐蔽通过
保持静默”的预定鸟鸣信号——三声短促的、模仿夜枭的鸣叫,间隔特定长短。
很快,他收到了水门回复的、两声类似的鸣叫,表示“收到,按计划行进”。
下方小径上,队伍在水门的指挥下再次调整。
所有人下马,给马蹄裹上厚厚的布条以减轻声响,马车车轮关键部位也垫上软草。
人们牵着马,推着车,以最慢但最安静的速度,紧贴着石林入口另一侧的山壁阴影,开始缓缓移动。
水门走在最外侧,用自己的身体和查克拉尽可能遮蔽队伍靠近开阔地一侧可能产生的些微动静。
高处,玄业的本体始终盯着那个瞭望哨。
影分身则悄然撤出石林,回归本体。
他需要确保队伍通过时,使用幻术使那个哨兵不会有任何视线或感知转向这边。
幸运的是,幻术效果很好
那位巡查忍者一直保持着面向主要来路的姿势,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并未左右频繁巡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如同慢放的默片,在浓雾与山影的掩护下
一点点挪过了那片被监视的开阔地,成功进入了石林边缘另一侧、更靠近山体的隐蔽小路。
当最后一名后勤人员的身影也安全没入小路拐角后,玄业轻轻松了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茫然的瞭望哨,身影从树梢滑落,无声地追上前方的队伍。
天色终于透出真正的灰白,雨彻底停了
但雾气依旧浓重,笼罩着绵延的北麓群山。
石林那狰狞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渐渐被抛在身后。
更前方,地势开始平缓下降,隐约可见更开阔的谷地轮廓
以及谷地远端、一座建立在丘陵上的哨所塔楼的模糊剪影——73号哨所,就在目力可及的远方。
然在未完全结束任务前,越安全也就越危险
这不禁让宇智波玄业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
太过顺利了。敌人布下了针对补给线的连环袭击,会在最后一段近乎门户大开的地带,只放一个并不那么警惕的瞭望哨吗?
他的写轮眼,再次缓缓旋转起来,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逐渐明亮的晨雾山谷。
就在他的视线掠过谷地左侧一片看似寻常的、被晨雾笼罩的稀疏林地时——
写轮眼的视野中,那片林地的“地面”,与周围环境的查克拉残留痕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断层”。
就像是……有人精心打扫、掩盖过什么,却未能完全抹去更深层土壤的查克拉记忆。
而几乎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几根手指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向身后的水门和玖辛奈,传递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预警信号。
水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湛蓝的眼底,锐光一闪。
他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抬手,挠了挠后颈,一个简单的手势却已传达给紧跟在侧的玖辛奈。
玖辛奈的红发几不可察地飘动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间
那几枚特制苦无上的封印符文,悄然亮起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
队伍依旧在沉默中前行,朝着远方的哨所。但空气里,某种无形的弦,已悄然绷紧。
而在草丛中发呼啦啦的穿草声。
水门说:进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