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
第二章 裁决之夜
防盗门反锁的咔嗒声刚落,整间屋子便被一层淡金色的神纹悄然笼罩。
凡人听不见,看不见,触不到。
这里是人间,却也是两位上位存在暂歇的神域。
沈辞抵着门板,原本清软柔和的眉眼一点点褪去温度,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都带着冷意。
白日里那副任谁都能亲近几分的温顺模样,碎得干干净净。
他抬眼看向谢砚,唇角弯起的弧度浅淡,却凉得像淬了霜:“谢使君这是,怕我一出这门,就先把整条街的脏东西都清了?”
谢砚没答。
他上前一步,直接将人圈在门板与自己之间,手臂撑在沈辞耳侧,居高临下望着他。白日里那一身清冷疏离尽数剥落,墨色瞳孔深处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指腹轻轻擦过沈辞的下唇,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语气却沉得吓人:
“白天,你是全校的沈辞,是人间香火的神明,要笑,要温和,要接纳所有祈愿。”
“夜里——”
他拇指微微用力,摩挲着那片柔软,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只属于我。”
沈辞轻笑一声,笑声清越,却不带半分暖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谢砚心口。
一丝极淡的金色香火之力渗入,触到对方体内那股古老而森严的秩序神力,两相碰撞,没有冲突,只有千年默契的共鸣。
“上古秩序神使,也会这么霸道?”
“不怕我以裁决之权,判你以下犯上?”
谢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疯戾又温柔:
“你判我,我认。”
“哪怕是入无间地狱,我也跟着你。”
沈辞眸色微深。
同类。
彻头彻尾的同类。
一样披着温凉假面,一样藏着疯魔本性,一样在这三界之中,只剩彼此。
他不再逗弄,微微偏头,气息扫过窗外沉沉夜色:
“说吧,今晚要清的是谁。”
谢砚直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之上,一道扭曲的血色纹路正在挣扎跳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气。
“逆神余孽,藏在城西废弃工厂,以凡人怨念为食,已残杀七条人命。”
沈辞垂眸看着那抹血色,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裁决神明。
不渡恶,不赦罪,不悯苍生。
凡触底线者,斩。
“白天那些凡人还在对着我许愿,要平安,要顺遂。”他轻声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他们求我……”
“那我便遂了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辞周身气场骤然一变。
清软少年的躯壳未变,可灵魂深处,那尊受香火供奉、执掌裁决的神明,彻底苏醒。
金色流光自他体内漫出,不炽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凡有罪者,见之即溃。
谢砚望着他,眸中疯狂与温柔交织。
他抬手,秩序神力化作银蓝色光带,轻轻缠上沈辞的手腕。
“我与你同往。”
“你裁决罪恶,我镇守边界。”
“不让一只孽障,逃进人间,扰了你的‘学生’安稳。”
沈辞抬眸,与他对视。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眼底。
他们本就如此。
白天在校园里并肩而行,是普通学长与温柔学弟;
夜里共踏黑暗,是裁决神明与秩序神使。
一个斩尽邪祟,一个封住退路。
温柔是演给凡人看的戏,疯魔,才是刻在骨血里的本性。
谢砚打开窗,夜风猛地灌入。
他弯腰,将沈辞打横抱起。
沈辞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蹭过他后颈微凉的皮肤。
“谢砚。”
“嗯?”
“你说……逆神真的以为,躲在人间苟延残喘,就能逃过裁决?”
谢砚抱着他纵身跃入夜色,身形在高楼之间飞速掠过,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低头,在沈辞额间印下一个轻得近乎虔诚的吻。
“有我在。”
“有你在。”
“谁也逃不掉。”
城西废弃工厂。
黑雾翻涌,怨念冲天。
几道扭曲狰狞的黑影正啃食着残存的怨气,察觉到两道恐怖气息逼近,瞬间发出尖锐嘶鸣。
“神——是神明的气息——!”
沈辞自谢砚怀中落下,脚尖轻触地面。
白日里清软无害的少年,此刻站在黑雾中央,眉眼漠然,周身金色裁决之力缓缓铺开。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孽障,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如同天道宣判:
“以裁决之名。”
“判你们——”
“神魂俱灭。”
话音落,金光暴涨。
谢砚立于他身后,银蓝色秩序神力化作牢笼,封住所有退路。
他望着那道立于金光中的身影,眼底是千年不改的偏执与疯戾。
人间灯火千万,不及他怀中一人。
三界浩荡众生,只配做他神明裁决之下的背景。
今夜无救赎。
只有共生,只有并肩,只有斩尽黑暗。
你是我疯魔尽头,唯一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