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姬一踏入熟悉的营帐,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了下来。阿塔第一眼便瞧出她方才动过手,连忙快步上前,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的小疙瘩,是不是又跟人打起来了?

伤到了吗?
一心护着眼前的孩子。此时帐帘一动,扶苏走了进来,战甲上还带着沙场的寒气。他的目光落在刃姬身上,瞬间变得柔和。他没有质问,只是上前,伸手替她整理凌乱的发梢,声音沉稳而安心。

回来了就好。
刃姬望着眼前两人——疼她入骨的阿塔,永远为她撑腰的哥哥,鼻尖微微一酸。在外她是凌厉的刃姬,可在这里,她是被宠着、护着的小姑娘。
阿塔连忙去端温热的水和干粮,扶苏则站在她身边,淡淡开口。

谁让你受委屈,哥哥去给你报仇。
还能是谁,阿育娅呗。


又是她。

在家乖乖的。
……
扶苏一身未卸的盔甲,径直踏入于吉牛罗的帐中。气压沉得像压城的黑云,他目光冷锐,只淡淡一扫,便让帐内众人不敢出声。于吉牛罗刚起身便被那股沙场杀伐的气势定在原地。

你护着我妹,我看在眼里。
扶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但今天之事,若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
他顿了顿,指尖轻扣腰间佩剑。

于吉家少主,你该知道后果。
于吉牛罗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挺直脊背郑重领颚。

是我没护住她,是我的错。下次,我拼上性命,也不会让她再涉险。
扶苏盯着他片刻,紧绷的眉眼才稍稍缓和。他上前一步,语气沉缓。

她在外再强,也是我扶苏护着的妹妹。你若真心待她,便护她一世安稳。
说罢转身离去,帐内,于吉牛罗握紧了拳。
……
风沙正烈,扶苏提剑而来,目光只锁定阿育娅一人。没有废话,没有质问,只有冷到刺骨的寒意。

你动了我妹。
话音未落,长剑已出鞘。剑气横扫,逼得阿育娅立刻弯弓拉剑。剑尖与剑锋相撞,火星四溅。阿育娅咬牙,弓身绷得快要断裂。

是她先挑的事。

挑事也轮不到你动手。
扶苏步步紧逼,剑招狠辣,全无留手。就在长剑要劈向阿育娅的刹那——一道黑影横插进来,长刀出鞘,“铛”一声硬接下这一剑。是刀马。他挡在两人中间,气息平稳,眼神沉得吓人。

公子,停手。
扶苏剑眉一竖,力道在催。

让开。

我不让。
刀马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你是少主,她是部族之女,真在这里分生死,只会把所有人拖进火里。

我不管旁人。
你得管刃姬。

刀马直视他。
你杀了阿育娅,刃姬在这大漠再无立足之地,你是护她还是害她。

扶苏动作一顿,却再无推进半分。他盯着那刀马,又望向远处营帐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个嘴硬却又怕麻烦他的妹妹。良久,扶苏猛地收剑。寒气依旧刺骨,只是少了必杀之意。

下次,谁再碰刃姬一下。
他扫过阿育娅,又落在刀马身上,一字一顿。

天王老子来拦,我也照杀。
……
风沙稍歇,刀马、阿育娅、老莫三人立在沙丘下。阿育娅依旧有些气闷,弓弦松了些,脸色却没缓过来。刀马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我一直奇怪——刃姬那性子,明明是个能打能杀的人,怎么被她阿塔和扶苏养得这么娇。

阿育娅一怔,没接话。老莫在旁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扶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这辈子没信过谁,只信他妹妹。

断山呢,一辈子在打仗,心早就死了,唯独把刃姬当成命根子。
老莫望着远处营帐,声音低沉。

这大漠太狠,人比草贱。

扶苏怕她死在乱世里,断山怕她受半分委屈,两人拼了命,把外面所有的刀,所有的恶,所有的脏事全挡在外面。
他顿了顿看向刀马。

你觉得她娇,是因为她家人把她保护得太好,那不是娇。

她阿塔和兄长把风雨全挡住了。
阿育娅眼圈发红,长弓一甩。

那你呢,你怎么不那样护着我?刃姬有她阿塔,有扶苏拼了命宠着,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老莫浑身一震,看着女儿生气又委屈的模样,心口像被重锤砸中。他沉默许久,沙哑开口。

我何尝不想……把你捧在手心里,半点苦都不让你受。
他抬手,想去碰阿育娅的脸,又僵在半空。

可我是老莫,是在这大漠里活下来的人。

我从小就告诉你要狠,要硬,要自己拿弓,自己拼命……

不是我不疼你,是我不敢疼。
老莫声音发颤。

这世道太恶,心软一点就会死。

我没有扶苏那样的兵权,没有安稳的营帐给你躲。

我能给你的,只有一身能活下去的狠劲。

我把你磨得比刀还硬,不是不爱你……
刀马在旁看着一言不发。原来在这大漠里,有的父亲把女儿宠成花,有的父亲把女儿磨成刀。都是护,只是一个藏在温柔里,一个藏在狠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