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顾淮之出城办事,夜里才回来。

走到昨日那口井边,他又看见那个丫头。

她还是蹲在那里洗衣裳,手还是泡在冰水里,嘴唇还是冻得发紫。顾淮之脚步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的衣裳,她洗了一夜?

他看向井边的木盆,盆里的衣裳堆得小山一样高。这么冷的夜,她一个人,要洗到什么时候?
顾淮之没有停步。

他是丞相,府里的事自有管家管,轮不到他操心。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倒下去的声音。

他回头——

那丫头倒在井边,一动不动。

顾淮之快步走回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皱了皱眉,把人抱起来。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来人。

管家匆匆跑来,看见丞相怀里抱着个丫头,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大、大人,这……

叫大夫。

顾淮之把人抱进最近的厢房,放在床上。她的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嘴里不知在呓语什么。

他俯下身去听。

冷……

顾淮之直起身,对跟进来的丫鬟说:

去熬碗姜汤。
丫鬟愣住:

啊?

姜汤,听不懂?

丫鬟一溜烟跑了。

大夫来得很快,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要好好养着,不然会落下病根。顾淮之站在床边听着,面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夫走后,丫鬟端了姜汤来,要喂她喝。

我来。

丫鬟手里的碗被人接过去,她眼睁睁看着丞相大人坐到床边,一勺一勺给那个丫头喂姜汤。

喂完之后,他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丫鬟:???

这是丞相大人???

那个不近女色的丞相大人???

【宿主!他喂你喝姜汤!还摸你额头!进度条!涨了涨了!5%了!】
林南枝在心里骂它:

闭嘴,我在装晕。

【……哦。】

顾淮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什么?
他问丫鬟。
丫鬟摇头:

奴婢不知,她是新来的,昨儿才进府。

昨儿才进府,今儿就病了。

顾淮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等她醒了,让她到书房来回话。

丫鬟:???

书房?

丞相大人的书房,连管家进去都要先通报,让一个浣衣局的丫头去?

顾淮之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