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珩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昨夜有人去太傅府中‘善后’。”
我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昨夜东宫派了人去。”他眼神很深,“那人清理了现场,拿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摇头,“但肯定不是金银。”
我看进他眼底,凝眉。
“这里是大周,我劝三皇子的手,不要伸得太长。”
“我有公主相助,足矣。”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熏香。
回宫时已经天色大亮,宫道上开始有宫人走动。
我低着头,混在一队清扫庭院的宫女里,穿过三道宫门。
快到寝殿时,我看见裴之和站在廊下,手里提着食盒。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公主……”
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公主昨夜去了哪里?”他追上来,声音压低,“我找了你一夜。”
我转身,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血丝。
“裴大人深夜寻我,未免太招摇了些。”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他僵住,食盒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盖子摔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粥。
我弯腰,捡起食盒。
然后抬手,连粥带盒,一起扔进旁边的莲花缸里。
“咚”一声闷响。
粥在水面散开,染出一片浑浊的红。
“裴之和。”我说,“太傅死的那夜,你在哪里?”
他脸色骤然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回答我。”我往前走一步,逼视他,“那一夜,你在哪里?”
他后退半步,背撞在廊柱上。
“……在东宫。”他终于说,声音干涩,“太子召我议事。”
“议什么事?”
“……”
“说不出来?”我笑,“那我替你说。那一夜,太子派你去太傅府‘善后’。你去清理了现场,拿走了太傅留下的某些东西。”
他瞳孔骤缩。
“公主从哪里——”
“别管我从哪里知道。”我打断他,“我只问你,是不是?”
风从廊下穿过,吹起他官服的衣摆。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
良久,他闭上眼,极轻地点头。
“是。”
我转身,往寝殿走。
“公主!”他在身后喊,“那些东西——”
“不重要了。”
我推开门,没回头。
“从今往后,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从怀里掏出那只青玉小瓶,拧开,倒出一粒药。
然后仰头,吞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
第三日清晨,我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喉咙发痒,后来咳出淡粉色的血丝。
太医来了三拨。
“忧思过甚,气血两亏,需静养。”
婚期推迟的旨意晌午送到。
“静和公主凤体违和,和亲事宜暂缓三月。”
我躺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
裴之和是傍晚来的,他提着一个新的食盒,站在门外,却不敢进来。
“云辞。”
我没应声。
他站了半柱香,终于推门进来,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还是粥,白粥,熬得稀烂,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太医说,公主脾胃虚弱,只能吃清淡的。”他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