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了七声。
逍影在内殿坐了半宿。清妖膏的药劲过去了,身上的伤不疼了,灵力也慢慢补了回来。可他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那个梦。火海,焦土,那双金黄色的眼睛,还有那句“你现在是我的了”。醒了之后摸脸,总觉得那地方还留着点什么,凉的,说不清。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枚残佩。赤红色的,上头刻着黑金色的纹路,缠在一起,像什么花枝。那天从魏府回来,这东西就在他袖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夜,没看出什么名堂。可心里清楚,这东西跟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窗外天色亮起来,远处传来钟声。今天是司里分派任务的日子,魏府的案子要往下查了。
逍影把残佩塞回袖里,起身穿衣。佛珠在腕上晃了晃,安安静静的。
正殿里人齐了。
千户坐在上头,面前摊着舆图和卷宗。下面站着各队的百户,逍影也在其中,站的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
千户扫了一眼底下,开始分派。魏府这案子闹得不小,死了人,妖气也重,得分成几队去查。一队去城东,一队去城南,剩下的那片——
千户手指点在舆图上,西郊,锁妖台那边。
“逍影。”
“你带第三队,查魏府旧址、西郊荒林、锁妖台周边。那片地方妖气最杂,你自己小心。”
逍影心里咯噔一下。
他昨夜想了半宿,想去查的就是锁妖台。那枚残佩上的气息,梦里那个人影,都像是在把他往那边引。如今千户亲口把那儿分给他——
巧了。
“属下遵命。”逍影躬身领令,脸上什么也没露。
旁边几个认识的百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心。锁妖台那地方,老人都知道,封了上百年,阴气重,妖气也重。加上魏府那晚的事,司里私下传什么的都有。可没人说话,镇妖司的规矩,领了令就得走。
分派完,各队散了。逍影带着自己那队人往外走,五个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熟得很。
出了正殿,外头还有雾。晨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倒是清醒。
“百户,先去魏府还是直接去西郊?”一个下属凑过来问。
逍影没急着答。他站在檐下,往西边望了望。雾挺重,什么也看不清。袖子里那枚残佩贴着腿,有点热。
他想了想,说:“先去魏府旧址。里里外外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跟这纹路对上号的。”
他蹲下来,拿指尖在石栏上画了几下,把那残佩上的黑金缠枝纹描出来。
“记清楚了?”
几个人围过来看了看,点头。
“然后去西郊,锁妖台。”
下属应了一声,去整备东西。刀要磨,符要带,腰牌要验,出外勤的活儿一样不能少。
逍影站在原地没动。雾从院子里漫过来,潮潮的,带着点灰土味儿。他想起昨夜的梦,想起火海里那双眼睛,想起那句“你现在是我的了”。
手指又碰到袖里的残佩。温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这枚玉佩会把他引到哪儿去。可他清楚一件事——他不能光等着。等着人家入梦,等着人家安排,等着人家下一次什么时候出现。
他得自己去查。去锁妖台,去找那个影子,去问个明白。
就算那是人家挖好的坑,他也得跳进去看看,坑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下属整好了东西,站成一排等他。
逍影转过身,脸上又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走吧。”
一行六人穿过院子,朝司府大门走去。脚步声齐整,甲叶子轻响,在晨雾里渐渐远了。
没人看见,高墙上头,有一缕极淡的赤金色雾气,正慢慢飘散。
那雾气很淡,淡得像晨光里的一点浮尘。散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