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线织网

吧台暖光落在姜木笑侧脸上，把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利藏得干干净净。

她指尖轻叩吧台，声音甜软，对着调酒师道：“一杯莫吉托，少冰，谢谢。”

姿态自然得像个真正来消遣的富家小姐。

耳返里一片安静。

崔景渊从不多话。他的声音永远只在最关键、最必要的时候出现，像深海里唯一的锚，沉、稳、从不飘。

姜木笑借着调酒的空隙，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

周明没有跟过来，却依旧坐在原位，视线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他身边那两人也分散在不同角落，看似各玩各的，实则把她可能撤离的路线都悄悄封死。

“他们在布圈。”崔景渊的声音终于低低响起，电流滤过，依旧清冽，“你现在退，安全。继续，风险三级。”

国家安全机关内部的风险分级。

三级——可执行，但需全程高度戒备。

姜木笑指尖轻轻蹭过杯壁，在暗处敲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继续。

耳返那头沉默了一瞬。

崔景渊没劝，没拦，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重逾千斤。

他从不会替她做决定，却会为她扛住所有决定背后的深渊。

姜木笑端着调好的莫吉托转身，笑容重新爬上眼角，明媚得晃眼。她刚走两步，身边忽然撞过来一个醉汉，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把整杯酒都泼在她身上。

周围人惊呼一声。

姜木笑反应极快，腰肢微微一拧，便轻巧避开。

可就在她侧身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看似混乱的手掌，飞快地在她口袋外侧扫过。

不是偷东西。

是定位。

耳返里，崔景渊的声音瞬间冷了半度：“别动。”

姜木笑脚步一顿，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先生，您没事吧？”

醉汉含糊道歉，摇摇晃晃挤进人群。

几乎同一秒，崔景渊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

“他刚贴了微型定位贴。位置，你右侧裤兜外侧。不要用手碰，不要抠。”

姜木笑垂眸看了一眼。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一小片几乎与布料同色的薄片。

这群人出手干净利落，一环扣一环。先用搭讪试探，再用意外贴定位，一环接一环，把猎物慢慢圈进网里。

换做普通女孩，此刻早已神不知鬼不觉被标记，后续行踪完全暴露。

只可惜，他们碰到的是姜木笑。

是身后站着崔景渊的姜木笑。

“我现在怎么做？”她轻声问，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正常走回去，继续聊。”崔景渊道，“定位我来干扰。你身上的信号，从现在开始，会在这座城市里随机跳变。他们看不见你真实位置。”

姜木笑弯了弯眼。

这人永远这样。

你在刀尖上走，他在暗处为你铺好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安全网。

她重新走回周明面前，坐下，举杯轻抿一口，笑容无辜：“刚才差点被撞到，吓死我了。”

周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以为计划顺利。

以为这只看上去单纯又漂亮的小猎物，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打上标记。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确实要小心。”周明语气关切，伸手想去扶她手腕，“没吓到吧？”

姜木笑手腕微侧，自然躲开，指尖轻轻点了点杯口：“还好啦，我反应快。”

这一幕落在远处指挥车的屏幕里。

崔景渊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一行行代码无声流淌。酒吧内外所有被入侵的监控、所有试图锁定姜木笑位置的信号源，全被他一层层切断、干扰、篡改。

在对方的设备上，姜木笑的信号一会儿在酒吧，一会儿在街边，一会儿又出现在两公里外的商场。

混乱、无序、无法锁定。

周明口袋里的设备震动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不对劲。

定位乱了。

“周先生？”姜木笑歪头，笑得一脸天真，“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明立刻收起异样，重新堆起温和笑意，“对了，小林，你平时对海外投资感兴趣吗？我手上有几个不错的项目，回报率很高。”

来了。

真正的钩子，终于抛出来了。

所谓投资，不过是接近、渗透、拉拢的借口。他们要的从来不是钱，而是能接触到国内核心信息的渠道。

姜木笑眼睛微微亮起来，恰到好处的好奇：“真的吗？可是我不懂这些耶。”

“不懂可以学。”周明顺势道，“我明天正好有空，可以慢慢跟你讲。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喝喝茶？”

邀约来了。

下一步，就是更深入的试探，甚至可能直接带去秘密据点。

耳返里，崔景渊的声音平稳无波：

“答应他。时间地点，让他定。我全程布控。”

姜木笑咬着吸管，故作犹豫几秒，然后腼腆点头：“好呀。那明天……你定地方？我对这边还不太熟。”

周明眼底笑意更深：“好。明天我联系你。”

“嗯！”

姜木笑笑得像一朵毫无防备的向日葵。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姜木笑看了一眼手机，故作惊讶：“呀，我朋友叫我了，我得先走啦。周先生明天见。”

“好，明天见。”

周明起身，礼貌地目送她离开。

姜木笑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出酒吧，背影蹦蹦跳跳，像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

直到酒吧门在身后关上，霓虹被隔绝在玻璃另一侧，她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静锐利的眼。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晚风拂起长发。

耳返里，崔景渊的声音适时响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出酒吧左转，五十米，黑色轿车，牌照尾号73。”

姜木笑抬眼。

夜色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灯光微暗。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肩背挺直，气质沉静。听见她进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是崔景渊。

灯光下，他眉眼清隽，唇线偏薄，看上去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淡。

可只有姜木笑知道，这副冷淡皮囊下，藏着多细、多软、多稳的心。

“定位贴呢？”他开口，声音低沉。

姜木笑侧过身，把裤兜外侧那一小片薄片揭下来，递过去：“在这。手法挺专业。”

崔景渊接过，装进证物袋，动作细致。

“明天的局，有把握？”他问。

姜木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又变回那个明媚的小太阳：“有你在，我什么时候没把握？”

崔景渊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她。

车内很静。

窗外霓虹一闪而过，在她脸上掠过细碎的光。她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直白又坦荡地看着他，毫无躲闪。

崔景渊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别开目光，重新看向车前，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没：

“嗯。”

“我在。”

我在。

三个字，是他给她的所有承诺。

姜木笑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流淌，城市灯火璀璨。

别人都在黑暗里寻找光。

而她的光，一直坐在她身边。

车平稳驶入夜色。

前方是更深的暗局，是看不见的间谍网络，是随时可能踏错的深渊。

但姜木笑一点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人，会与她一起，在深渊里，守家国，护人间，也守着彼此那一点不敢轻易言说、却早已根深蒂固的心动。

（未完待续）

第二章、暗线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