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晓楠就去了军区总医院。
她没穿军装,换了件素净的便装,手里拎着个水果篮。问清楚心胸外科在几楼,直接上了电梯。
周志国刚查完房,正在办公室看病历。敲门声响,他头也没抬:“请进。”
门开了,他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苏……苏军医?”
苏晓楠站在门口,笑了笑:“周主任,打扰您了。方便说几句话吗?”
周志国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方便方便,快请坐。您怎么来了?是孩子身体不舒服?”
“不是不是。”苏晓楠把水果篮放在桌上,“今天来,是专程找您的。谢谢您去年给小宝看病,一直想当面道谢,没找着机会。”
周志国看了看水果篮,又看了看苏晓楠,心里隐约有了数。他请苏晓楠坐下,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
“苏军医,您太客气了。那是我该做的。”
苏晓楠接过水杯,沉吟了一下,直接开口:“周主任,我就不绕弯子了。李副司令跟我谈了,说您托他打听我的意思。我今天来,是想当面跟您说清楚。”
周志国点点头,神色平静:“您说。”
苏晓楠看着他,认真地说:“周主任,您是个好人,条件也好。李副司令把您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我听了很感动,尤其您说不介意孩子的事。”
她顿了顿:“但是,我觉得咱们不合适。”
周志国没有意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是因为工作都忙吗?”
“这是一方面。”苏晓楠说,“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三个孩子,都还小,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没精力也没心思去谈感情、处对象。就算勉强处了,对您也不公平。”
周志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军医,我理解。但我想说一句,我不怕孩子多,也不怕忙。我自己也是忙惯了的人,知道怎么调整。”
苏晓楠摇摇头:“周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正因为您是个好人,我才更不能耽误您。您值得找个能全心全意对您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装着三个孩子,分不出多少地方给别人的。”
周志国看着她,忽然笑了:“苏军医,您这个人,真是……怪不得李副司令那么看重您。行,我明白了。不强求。”
他站起身,伸出手:“那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孩子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找我。公事公办,您别客气。”
苏晓楠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您,周主任。您多保重。”
出了医院,阳光正好。苏晓楠深吸一口气,心里轻松了许多。
有些话,说开了就好。
三个月后。
军区大比武,热火朝天。
特战队这次派出了精干力量,李彬亲自带队。苏晓楠作为随队军医,驻扎在后方帐篷里,随时待命。
帐篷外,枪声、喊声此起彼伏。帐篷里,苏晓楠正在整理急救包,几个战士坐在旁边,有的擦汗,有的喝水,都是刚下来的。
“苏军医,您说咱们队能拿第一不?”一个小战士问。
苏晓楠头也不抬:“只要你们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就能拿第一。”
战士们笑起来。
帐篷帘子一掀,李彬走进来,身后跟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板挺直,一看就是老军人。
“晓楠,来,给你介绍个人。”李彬笑着说。
苏晓楠站起身,看向来人。
“这位是张硕张副司令,我老战友,现在在军区装备部。”李彬介绍,“老张,这就是我们特战队的宝贝疙瘩,苏晓楠苏军医。”
张硕打量着苏晓楠,眼里露出赞赏:“久仰久仰。李彬这小子没少跟我提你,说你是特战队的定海神针,战士们都叫你苏大姐。”
苏晓楠笑了笑:“张副司令好,别听我们副司令瞎说,我没那么厉害。”
“谦虚。”张硕摆摆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李彬多精明的人,一看老战友这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老张,你打什么主意呢?”
张硕嘿嘿一笑,拉着李彬往外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老李,我跟你说个事。我儿子有个战友,也是你们特战队的,叫周继东,认识不?”
李彬一愣:“周继东?猛虎连的连长?那可是个好苗子,去年带兵拿了全军比武第二。”
“对对对,就是他。”张硕眼睛一亮,“我儿子跟他一个连队待过,说这小子人品好,业务强,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没解决。我瞅着你们这位苏军医,条件挺合适啊。”
李彬脸一黑:“姓张的,你少打我们苏军医的主意。”
“哎,怎么叫打主意?”张硕不乐意了,“我这是做好事。周继东那小子我见过,踏实肯干,长得也周正,配你们苏军医不亏。”
李彬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我们苏军医是部队子女,爹是咱们老首长苏晚州。我们这些人,可以说是她娘家人,谁也不许欺负她。她那三个孩子,个个宝贝疙瘩似的,你那个周继东能接受?”
张硕一听苏晚州的名字,愣了一下:“苏晚州的闺女?”
“对。”
“那个……一个人带三个孩子的?”
“对。”
张硕沉默了兩秒,然后说:“那更得介绍了。周继东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最能理解单亲妈妈的不容易。”
李彬狐疑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张硕说,“这样,你先别急着否定,让俩人见一面。周继东那边我去说,你问问苏军医的意思。成不成,看缘分。”
李彬沉吟了一下,转身走回帐篷。
苏晓楠正在给一个战士包扎手上的擦伤,见他进来,抬头问:“副司令,有事?”
李彬看了看那几个战士,战士们识趣地起身:“苏军医,我们先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李彬、张硕和苏晓楠。
李彬咳嗽一声,说:“晓楠,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苏晓楠放下纱布,看着他:“您说。”
“我这位老战友,张副司令,他有个想法。”李彬指了指张硕,“他想给他儿子的战友,也就是咱们特战队猛虎连连长周继东,介绍个对象。”
苏晓楠挑了挑眉,没说话。
张硕上前一步,笑着说:“苏军医,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有压力。周继东那小子,我见过几回,人真不错。他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特别能体谅人。你要是有空,就见一面,没空就算了,不强求。”
苏晓楠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张副司令,您别听我们副司令的,没那么夸张。什么宝贝疙瘩金贵着,我就是个普通军医,该干活干活,该过日子过日子。”
李彬一听,急了:“晓楠,你别不当回事。我跟你说,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谁介绍都得把好关。这老张虽然是我战友,但他介绍的我也得查个底掉。”
张硕哭笑不得:“老李,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害她不成?”
李彬瞪眼:“那可说不准。你们装备部的人,花花肠子多。”
“放屁,我们装备部怎么花花肠子了?”
两个老战友,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要掐起来。
苏晓楠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两位副司令,别吵了。”她摆摆手,“张副司令,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现在真没想这些,孩子还小,工作也忙,顾不过来。”
张硕叹了口气:“行,不强求。不过苏军医,我说句实在话——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太累了。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着,日子能轻快不少。”
苏晓楠点点头:“您说得对,我明白。但这事儿得看缘分,强求不来。”
李彬在旁边接话:“对,看缘分。但不管有没有缘分,你记住一条——咱们特战队是你娘家,我们这些人是你娘家人。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晓楠看着他,心里一暖。
“知道了,副司令。有您这句话,我谁都不怕。”
帐篷外,又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猛虎连上来了!周连长带队,冲得太猛了!”
张硕眼睛一亮,掀开帐篷帘子往外看。
远处山坡上,一队战士正快速突进,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身形矫健,动作利落。
“那就是周继东。”张硕回头看了苏晓楠一眼,“苏军医,你要不要看一眼?”
苏晓楠站在原地,没动。
李彬挡在她前面,瞪了张硕一眼:“看什么看?没听晓楠说没心思吗?走走走,看你的比武去。”
他把张硕推出帐篷,回头对苏晓楠说:“晓楠,你忙你的,别理他。”
苏晓楠笑了笑,继续整理急救包。
帐篷外,喊声震天。帐篷里,安静如常。
只是,她手里的纱布,多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