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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青锋误

《青锋误》

第二十二章 旧账清

回到青云宗时,后山的桃树苗已经抽出了新叶。沈砚秋把从南境带回来的桃花瓣埋在树苗下,阿桃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说是给阿铸留的记号。

没过几日,赤霞果然带着几个赤霞门弟子来了。他没住掌门安排的客房,反而选了后山一间废弃的石屋,说是要在这里“面壁思过”,等墨长老肯见他了,再去清算当年的旧账。

“他倒是会选地方。”云长老提着酒壶来找沈砚秋,远远指着石屋的方向,“那间屋子,当年是铸剑长老偶尔休憩的地方,屋里还留着个没完成的剑坯呢。”

沈砚秋正在给菜畦浇水,闻言笑了笑:“或许他早就选好了。”

正说着,墨长老背着个药篓从山道上走来,脸色不太好看,看到云长老手里的酒壶,眉头皱得更紧:“又在偷喝我的桂花酒?”

“就喝了一小口。”云长老连忙把酒壶藏到身后,“再说了,这不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好,给你解解闷嘛。”

墨长老没理他,径直走到沈砚秋面前,把药篓往石桌上一放:“这是南境带回的‘醒神草’,给阿桃煎水喝,能安神。”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赤霞来了?”

“来了,在那边石屋里。”沈砚秋指着远处。

墨长老沉默了片刻,背起药篓往石屋走去。云长老想跟上去,却被他挥手拦住:“我自己去。”

沈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紧。她知道,这两个老人憋了百年的话,终于要摊开说了。

石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墙角堆着些落满灰尘的工具。赤霞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摩挲着个锈迹斑斑的剑坯,剑坯上刻着半朵莲花,正是归墟剑的图案。

“你倒是会找地方。”墨长老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赤霞放下剑坯,站起身:“我找了你三十年,从青云宗找到南境,从黑发找到白头,总算能和你说句实话了。”

“说吧。”墨长老在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当年剩下的心魔引,你要的证据,都在这里面。”

赤霞看着瓷瓶,眼神复杂:“当年你给阿铸灌的,到底是什么?”

“是掺了安神草的清水。”墨长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没敢用忘川水,更没敢用心魔引。但我也没告诉你,是怕你冲动,毁了自己,也毁了阿铸最后一丝生机。”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是当年的药方,上面清晰地写着“安神草三钱,清水一碗”,落款是他的名字,旁边还盖着个小小的墨印。

赤霞拿起药方,指尖微微颤抖。纸上的字迹他认得,是墨长老的,当年他在药房当学徒时,不知临摹过多少遍。

“那……阿铸为什么会被当成心魔?”

“因为掌门早就被心魔引迷了心智。”墨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他怕归墟剑的力量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故意诬陷铸剑长老勾结魔族,又顺水推舟把阿铸说成心魔,这样一来,归墟剑就成了他手里的武器。”

赤霞猛地拍向石桌,石桌应声碎裂:“这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不对劲!当年他看阿铸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一个魔族后裔,是看一件……一件工具!”

“他五年前就坐化了。”墨长老叹了口气,“死前一直念叨着‘归墟剑认主了’,或许到死都没明白,归墟剑认的从来不是权力,是人心。”

石屋里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过了许久,赤霞才缓缓开口:“当年我偷偷给阿铸送过一把小匕首,让她必要时防身,她收到了吗?”

“收到了。”墨长老从药篓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把锈迹斑斑的小匕首,刀柄上刻着个“五十九”,“她藏在剑冢的断剑堆里,去年沈丫头清理剑冢时发现的。”

赤霞接过匕首,像是捧着什么珍宝,眼眶泛红:“我总觉得亏欠她太多,当年若是我再勇敢点……”

“没有若是。”墨长老打断他,“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走得安心。现在看来,我们做到了。”

两人走出石屋时,夕阳正落在后山的桃树苗上,树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温柔的拥抱。沈砚秋和云长老站在不远处,看到他们并肩走来,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

“墨老头,今晚我请客,喝你的桂花酒。”赤霞拍着墨长老的肩膀,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墨长老嘴上抱怨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那天晚上,四个老人围着石桌喝酒,从铸剑长老聊到阿铸,从当年的青云宗聊到如今的南境,聊到兴头上,还拿起墙角的工具,叮叮当当敲起了那个没完成的剑坯,说是要给沈砚秋打把新剑。

阿桃趴在沈砚秋怀里,听着他们的笑声,看着火光中飞舞的桃花瓣,小声问:“姐姐,他们是不是不难过了?”

“嗯。”沈砚秋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们把心里的结解开了,以后都会好好的。”

夜深时,赤霞醉倒在石桌上,嘴里还念叨着“桃花……剑坯……”。墨长老和云长老互相搀扶着往住处走,脚步踉跄,却走得很稳。

沈砚秋收拾着碗筷,看到石桌下掉着个小小的木牌,是赤霞的,上面刻着“五十九”,和银面人的“狱”字剑穗放在一起,倒像是对孪生兄弟。

她捡起木牌,放在石桌上,旁边摆着阿铸的手稿,青锋剑,还有阿桃画的桃花图。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给这些物件镀上了一层银辉,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跨越百年的故事。

故事里有遗憾,有愧疚,有争斗,但更多的是守护,是等待,是不肯认输的勇气。

沈砚秋知道,旧账清了,但生活还要继续。菜畦里的青菜该施肥了,桃树苗该浇水了,阿桃的剑法该教新的招式了,或许,还该给赤霞和墨长老搭个新的剑炉,让他们把那个没完成的剑坯,真正铸成一把剑。

青锋剑在石桌上轻轻颤动,剑穗上的桃花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应和着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