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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青锋误

《青锋误》

第二十章 桃林约

桃花开满后山的那个春天,沈砚秋收到了一封来自南境的信。信封上盖着赤霞门的印章,字迹却换了人,不再是上次那个红袍修士的张扬,而是透着几分诚恳。

信里说,赤霞门掌门听闻弟子无礼之事,深感愧疚,特备薄礼致歉,还说南境近来发现一片野生桃林,与阿铸手稿里描述的极为相似,想邀请沈砚秋去看看,权当赔罪。

“别去。”云长老看完信,眉头紧锁,“那赤霞门掌门心思深沉,上次弟子挑衅说不定就是他授意的,这次怕是没安好心。”

沈砚秋却摩挲着信封上的桃林图案,笑了笑:“去看看也好。阿桃不是一直想看大片的桃花吗?”

墨长老捋着胡子,沉吟道:“去也行,带上几个弟子,有备无患。正好……”他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赤霞门最近在偷偷研究‘心魔引’的配方,说不定和当年的事有关。”

沈砚秋的眼神沉了沉。她本以为心魔引的事早已随着阿铸的解脱而了结,没想到还有人在打这禁药的主意。

“好,我去。”她将信折好,“就带阿桃去,人多了反而麻烦。”

云长老还想劝阻,却被墨长老拉住了。老者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些深意——有些事,总得沈砚秋自己去面对。

出发前,沈砚秋给青锋剑换了新的剑穗。还是流云纹,只是用阿桃染的桃花线编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阿桃捧着自己画的桃花图,兴奋得整夜没睡好,说要去桃林里找阿铸提到的“会发光的花瓣”。

赤霞门派来的马车很宽敞,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鞭子甩得很响,却总能避开路上的石子,生怕颠着车里的人。沈砚秋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青锋剑放在腿上,剑穗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姐姐,你说那桃林里真的有发光的花瓣吗?”阿桃趴在车窗上,小脸贴在玻璃上,印出个圆圆的影子。

“不知道。”沈砚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但去看看就知道了,不是吗?”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抵达南境。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成片的桃树出现在视野里,粉白的花海望不到边际,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簌簌落下,沾在车窗上,带着清甜的香气。

“哇!”阿桃兴奋地拍着车窗,“比后山的桃花好看多了!”

车夫停下马车,转身恭敬地说:“沈姑娘,前面就是桃林深处,掌门已在那里等候。”

沈砚秋牵着阿桃下了车,脚刚踩在铺满花瓣的地上,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从桃林里走出,面容清癯,眼睛很亮,手里拄着根桃木拐杖,不像掌门,倒像个普通的老农夫。

“沈姑娘,久仰。”老者拱手笑道,“老夫赤霞,让你见笑了。”

“赤霞掌门客气了。”沈砚秋回礼,目光落在他的拐杖上——杖头雕刻的花纹,竟与归墟剑的莲花印记有几分相似。

赤霞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举起拐杖:“这是老夫年轻时在一片古战场捡的,觉得好看就留着了,让沈姑娘见笑。”

他引着两人往桃林深处走,脚下的花瓣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里。阿桃早已跑没了影,追着蝴蝶钻进花海,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实不相瞒,这次请沈姑娘来,确实有事相求。”赤霞的语气严肃起来,“南境最近出现了些怪事,有修士突然性情大变,见人就砍,症状和当年的心魔引极为相似,但老夫查了许久,始终找不到源头。”

沈砚秋脚步一顿:“你是说,有人在用心魔引害人?”

“不确定。”赤霞摇头,“那些修士身上没有心魔引的药性,反而带着种奇怪的桃花香,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

说话间,两人走到桃林中央的一块空地上。那里有个小小的祭坛,上面摆放着些奇怪的法器,最显眼的是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九根桃木剑,剑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桃林最深处的那棵千年古树。

“那棵树有些不对劲。”赤霞指着古树,“每到月圆之夜,树洞里就会传出奇怪的歌声,听到的人就会变得狂躁。”

沈砚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棵古树的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银面人日记里画的“缚灵丝”符文如出一辙。

“这符文是你刻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赤霞的脸色变了变,苦笑道:“不瞒你说,老夫是当年看守地牢的狱卒之一,编号五十九。”

沈砚秋猛地握紧青锋剑,剑穗上的桃花线绷得笔直。

“别紧张。”赤霞连忙摆手,“我和七十三号(银面人)不一样,我当年选择了另一条路——留在宗门,暗中调查心魔引的真相。后来发现青云宗水深,便自立门户,想从外部寻找答案。”

他指着古树上的符文:“这不是缚灵丝,是‘镇魂符’,我试着用它压制树洞里的东西,可惜效果不大。”

就在这时,桃林深处传来阿桃的尖叫。沈砚秋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赤霞和青锋剑紧随其后。

古树的树洞里,阿桃正被一团粉色的雾气包裹着,小小的身子不断挣扎,手里的桃花图掉在地上,被雾气侵蚀得滋滋作响。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脸,发出刺耳的尖叫,正是那些被迷惑的修士的魂魄。

“是‘桃花瘴’!”赤霞大喊,“是心魔引与桃花精魄结合的产物!”

沈砚秋没有犹豫,挥剑斩向雾气。青锋剑虽然没了剑魂,却在接触雾气的瞬间爆发出淡淡的金光——那是两串流云纹剑穗的力量,一串带着林师姐的温柔,一串带着银面人的执念,此刻竟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阿桃,闭紧眼睛,想着你爹的木牌!”沈砚秋大喊。

阿桃听话地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木牌。木牌突然发出微光,与剑穗的金光呼应,雾气里的扭曲面孔纷纷退散。

沈砚秋趁机冲上前,将阿桃从树洞里拉了出来。孩子的小脸苍白,却死死抓着一片从树洞里带出来的花瓣——那花瓣通体莹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正是阿铸说的“会发光的花瓣”。

“这是……”沈砚秋看着花瓣,突然想起洗魂泉里的桃花瓣。

“是阿铸的真灵碎片。”赤霞叹了口气,“当年她魂封归墟剑,真灵却顺着洗魂泉的水流到了这里,被桃花精魄滋养,才形成了这桃花瘴。”

树洞里的歌声突然变得清晰,那歌声里没有狂躁,只有无尽的悲伤,像极了阿铸在地牢里的哭泣。

沈砚秋看着手里的发光花瓣,又看了看古树上的镇魂符,突然明白了。这里不是什么野生桃林,而是阿铸真灵的栖息地。那些被迷惑的修士,不是中了心魔引,是被阿铸残留的不甘情绪影响。

“该结束了。”她举起青锋剑,剑穗的金光与花瓣的光芒融合在一起,“这次,让她彻底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