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喧嚣散尽,只剩下刺鼻的酒气与死寂的沉默。
白齐依旧垂着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深淡的阴影,将那双素来含情的桃花眼彻底遮住。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手下们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的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坠入漫长而冰冷的回忆里。
在他所有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母亲的轮廓。
母亲在生他那一天离世,他的生日,便是母亲的忌日。这么多年,他从不过生日,也从不许任何人提。或许正因如此,父亲对他始终冷淡疏离,关心少得可怜。
童年漆黑无比,唯一的光,只有哥哥白舟。
哥哥会护着他,会陪着他,会在他被欺负时站在身前,会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把他搂进怀里说“有我在”。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度,唯一的依赖,唯一的救赎。
直到十八岁那年,天塌了。
父亲也是在一座这样的海岛上,处理制毒生意,被联国警督团团围死。为了不留下任何证据牵连白家,不把把柄交到任何人手上,父亲一把火点燃了所有厂房,最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岛中央的硫酸池。
尸骨无存。
那天起,白齐一夜成人。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哥哥守住白家,守住这风雨飘摇的一切,要成为哥哥最坚实、最唯一的依靠。他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会永远并肩站在一起。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背叛他、抛下他、抛下整个白家的人,竟是他拿命去守护的哥哥。
那份锥心刺骨的背叛,他到死都不能原谅。
后来他去过父亲葬身的那座岛,焦黑一片,空荡荒芜,半点儿痕迹都寻不见。他不敢去想,父亲跳下去那一刻,是抱着多大的绝望与决心。
不敢去想,哥哥怎么能狠下心,为了一个女人,将他独自丢在这片吃人的黑暗里。
初夏刚出现时,他以为自己是对初夏有情,后来哥哥背叛时,他才知道,他爱的,只有哥哥。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身旁的手下们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敬重与心疼。
他们都懂。
白齐本可以不必这么累。
不必守着什么科技公司,不必看张译这种人的脸色,不必为了一笔干净投资忍下所有屈辱。他大可以像肖家一样,把黑道生意做到极致,靠毒品、武器、血腥制衡天下,照样能坐稳奇亚的王。
可他没有。
他拼了命地发展白氏科技,死守着“黑钱不碰、白路不走歪”的铁律,一分黑钱都不挪用到明面生意上,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们。
是为了让那些从小在罪恶里长大的人,有一条能走回光明的路。
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走出奇亚,有机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有机会在世人面前抬着头、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一辈子活在阴暗里,被称作毒枭、罪犯、人渣。
他守的不是生意,是兄弟们的一条活路。
这些,白齐从不说。
可跟着他的人,全都懂。
白哥没有办法让他们一生活在光里。
但白哥给了他们见光的机会。
包厢里依旧安静。
白齐缓缓抬起眼,眸底翻涌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是那双眼尾微扬的桃花眼里,没了半分温度,只剩历经生死后的沉冷与孤绝。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走了。”
“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