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墨燃有点男鬼的感觉,6k
师尊您觉得,您那封信,真能送出去?还是说,您以为我不知道您下山?
楚晚宁知道自己不该下山。
红莲水榭的结界挡得住外人,却困不住一个铁了心要出去的人。尤其当这个人,曾是修真界最擅长结界术的北斗仙尊。
他破开结界时,右肩的旧伤撕裂般疼痛。那是三个月前墨燃拧断他胳膊留下的,虽然接了回去,却总在阴雨天或用力过度时隐隐作痛。此刻伤口像被钝刀重新剖开,温热的血渗出来,浸湿了素白里衣的第二层。
他咬着牙,没有停顿。
踏仙君要攻打踏雪宫的消息,是昨夜他在巫山殿外跪着时,无意间听见两个守卫交谈得知的。墨燃要趁薛蒙外出历练、踏雪宫守备空虚时动手,时间就在三日后。
楚晚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踏雪宫是薛蒙最后的归宿。若踏雪宫被毁,薛蒙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必须去报信。
山下的集市,楚晚宁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
记忆里热闹的街市如今萧条了许多,行人神色匆匆,摊贩的叫卖声也有气无力。他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低着头匆匆穿过人群。
他得先找个能传信去踏雪宫的地方。镇东头有家驿馆,专为修士传递急件,只要付得起价钱,能用特殊的传信鹰隼送信。
楚晚宁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心里估算着。传信去踏雪宫路途遥远,又是急件,至少需要……
他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甜香。
脚步不自觉地停了停。
当那缕甜香飘来时,楚晚宁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卖糖的老妪坐在摊后,锅里熬着的麦芽糖浆金黄剔透,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空气里满是温润的蜜意。
他已经太久没尝过甜的滋味了。
墨燃给他的吃食永远只是果腹之物——冷硬的馒头,寡淡的稀粥,偶尔几片蔫黄的菜叶。甜,是奢侈的,是记忆里蒙尘的、属于遥远过去的东西,而他是不配的。
楚晚宁站在摊前三步远的地方,看了很久。
他应该走的。每一文钱都珍贵,他要用来传信。可他挪不动脚。
怀里那封血书沉甸甸的——那是他咬破指尖,在破旧的纸页上写下的警示:“墨燃三日后攻踏雪宫,速归。”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下山的。
传完信,墨燃很快就会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楚晚宁不愿细想。水牢,鞭刑,折断的骨头,或是更不堪的凌辱……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撑不过去,可每一次,他又活了下来。
也许这一次,他真的会死。
如果注定要死,那么在死之前……尝一点点甜,也不算太过分吧?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楚晚宁的手心出了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几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钱。
一文钱一块。
他默默计算着。传信去踏雪宫,急件,大概需要一百文
可万一不够呢?
楚晚宁的心紧了紧。但他随即又松开——若真的不够,他就把这身半旧的袍子当掉。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总能凑几个铜板。
况且,他真的还能回去吗?
墨燃不会放过他的。这一次私自下山,传信救薛蒙,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那个早已疯魔的踏仙君将他挫骨扬灰。
既如此……最后这点甜,就当是给自己饯行的吧。
楚晚宁终于走上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请给我……四块糖。”
四块,四文。传信用一百文,总共而他有一百零七文——刚好。
老妪用油纸包了四块琥珀色的饴糖,递给他时笑眯眯地说:“客官拿好,这糖可甜哩。”
楚晚宁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糖块,心头莫名一颤。他小心地将纸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糖隔着里衣贴在胸口,传来微弱的暖意。
然后他数出四文钱,一枚一枚放在摊上。
走出几步,楚晚宁在无人的巷角停了下来。他背靠着斑驳的土墙,从怀里取出纸包,打开,拈起一块糖。
阳光下,饴糖晶莹剔透,表面撒着细碎的芝麻。他看了很久,才轻轻放进嘴里。
甜。
汹涌的、霸道的、几乎令人晕眩的甜。
那一瞬间,所有的痛楚都远了——肩上被墨燃拧脱臼又草草接上的旧伤,腿上被锁链磨出的溃烂,心口那无时无刻不在闷痛的空洞……都被这蜜意暂时淹没了。
楚晚宁闭上眼,长睫轻颤。
糖块在舌尖慢慢化开,麦芽的香气混着芝麻的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冰冷的胃里。他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见到绿洲,贪婪地汲取着都这一点点甘霖。
然后他睁开眼,将剩下的三块糖重新包好,仔细地、郑重地揣回怀里。
糖贴着心口,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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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在拨弄算盘。见楚晚宁进来,抬了抬眼皮:“客官要传信?”
“是。”楚晚宁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信——那是他用红莲水榭里能找到的最好的纸,咬破手指,蘸血写的。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清楚楚:墨燃三日后攻打踏雪宫,速回防。
“送哪儿?”
“踏雪宫。”
掌柜接过信,掂了掂:“急件?”
“最急的。”
掌柜翻开价目簿,手指顺着往下划,最后停在一行字上:“踏雪宫,急件,一百零四文。”
楚晚宁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百零四文。”掌柜重复道,语气有些不耐,“传信鹰隼要喂灵食,路途远,又是急件,这价已经是最低。”
楚晚宁的手在袖中颤抖。他摸出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钱倒在柜台上——那块碎银,和剩下的所有铜钱。
掌柜捡起碎银,用戥子称了称:“九十七文。”又数了数铜钱,“加上这些,总共……一百一十文。”
还差四文。
“能不能……便宜些?”楚晚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信……真的很急。”
“不能。”掌柜斩钉截铁,“驿馆规矩,童叟无欺。少一文都不行。”
楚晚宁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里揣着三块糖。如果刚才没有买那四块糖,如果刚才只买两块,甚至一块……
不,如果刚才一块都不买。
那他就能凑够一百零四文。
就差四文。
四文钱,四块糖。
他为了四块糖,要误了踏雪宫,误了薛蒙,误了薛正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咽下去的那块糖此刻变成了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五脏六腑里搅动。甜味变成了腐臭的毒,从喉咙深处反上来,呛得他想吐。
他眼前阵阵发黑,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
“客官,您还传不传?”掌柜催促道,“不传就请让开,后面还有人等着。”
楚晚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传”,可钱不够;他想说“等我一下,我去凑钱”,可这人生地不熟,他能去哪儿凑四文钱?
他能把那三块糖退了吗?
可糖已经揣热了,油纸也皱了,谁会要?
就算退了,也只有九文钱,还是不够。
“我……”他的声音嘶哑,“我钱不够。”
掌柜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信和钱都推回来:“那您请吧。”
楚晚宁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钱,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慢慢伸出手,将信和钱一样一样收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怀里的糖块硌在胸口,像三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皮开肉绽。
他恨自己。
恨自己贪嘴,恨自己软弱,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停下脚步,为什么要买那四块糖。明明已经苦了这么久,明明早就习惯了,为什么偏偏今天忍不住?
就为了一瞬间的甜,毁了所有。
怎么办?
踏雪宫该怎么办?“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低沉,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怒意。
楚晚宁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
墨燃站在门口,逆着光,玄色衣袍上金线绣的踏仙君纹章在晨光里刺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趴在地上的楚晚宁,盯着他渗血的膝盖,盯着他沾满尘土的、苍白的脸。
然后,墨燃走过来,扔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
“够了吗?”
男人显然认出了这位煞神,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够、够了……”
墨燃不再看他,伸出手,不是扶,而是直接穿过楚晚宁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楚晚宁轻得吓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把枯骨。
“不……”楚晚宁终于找回了声音,微弱地挣扎,“放我……”
“师尊要去哪儿?”墨燃低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踏雪宫吗?”
楚晚宁的呼吸停了。
“您觉得,您那封信,真能送出去?”墨燃抱着他,慢慢往前走,声音贴着他耳边,温热,却让人遍体生寒,“还是说,您以为我不知道您下山?”
楚晚宁闭上了眼睛。
“那家驿馆,是我开的。”墨燃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那个掌柜,是我的人。价目表上的数字,是我今早亲手改的。”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骤然绷紧。
“一百零四文,不多不少,正好比您带的钱……多四文。”墨燃笑了笑,“巧不巧?”
“你……”楚晚宁挣扎,“放我……”
“闭嘴。”墨燃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抱着楚晚宁走出铺子。集市上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位传闻中暴虐的踏仙君。楚晚宁被他抱在怀里,鼻尖全是墨燃身上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他闭上眼,不再挣扎。
怀里的糖块硌着胸口,那么重,重得他喘不过气。
回死生之巅的路,墨燃是御剑的。
楚晚宁被他搂在身前,高空的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刀子。他一直在发抖,高烧加上失血,意识开始模糊。墨燃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他肋骨发疼,可那点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墨燃看见了他买糖。
糖摊就在集市显眼的位置,墨燃既然跟了他一路,必然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自己蹲在糖摊前,看见自己掏出碎银,看见自己小心翼翼把糖揣进怀里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孩子气的、近乎贪恋的神色。
然后墨燃让杂货铺的老板说了那个价钱。
差四文。
刚好是四块糖的钱。
这是惩罚。惩罚他的逃走,惩罚他的“不乖”,惩罚他竟敢在逃亡路上,还有心思贪一点甜。
楚晚宁想笑,却笑不出来。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气,他咽下去,齿间却还是尝到了铁锈味。
抵达红莲水榭时,他已近昏迷。墨燃把他扔在榻上——真的是扔,后背撞上床板,震得他咳出一口血沫。墨燃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鸷。
“能耐了?”墨燃开口,声音里淬着毒,“发着高烧,也能跑下山。还知道给薛蒙报信——楚晚宁,你是不是以为,本座真舍不得杀你?”
楚晚宁侧过脸,闭上眼。他太累了,累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墨燃却不肯放过他。他俯身,一把扯开楚晚宁的前襟。怀里的油纸包掉出那几块糖
空气凝固了一瞬。
墨燃盯着那三块糖,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扭曲的讥诮。他捡起一块糖,捏在指尖,送到楚晚宁眼前。
“为了这玩意儿,”他慢条斯理地说,“差点误了薛蒙的命?”
楚晚宁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说话!”墨燃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平时装得清高,装得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几块破糖就勾得你连正事都忘了?!”
楚晚宁睁开眼,看向他。那双凤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是。”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贪嘴。是我……该死。”
墨燃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松开手。他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楚晚宁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他点着头,“既然你这么喜欢吃糖——”
他拿起一块糖,塞进楚晚宁嘴里。
楚晚宁猝不及防,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混着血沫的腥气,变成一种古怪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他想吐,墨燃却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咽下去。
“吃。”墨燃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不是喜欢吗?本座赏你,吃个够。”
第二块糖塞进来,第三块……楚晚宁被呛得咳嗽,糖渣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粘在苍白的皮肤上,狼狈不堪。他想挣扎,却被墨燃死死按住,只能被动地吞咽,甜腻的味道堵在喉咙里,像裹着蜜糖的刀子,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终于,最后一块糖被强迫咽下。墨燃松开手,楚晚宁立刻伏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他吐不出什么,只有一些混着血丝的糖浆,粘稠地挂在嘴角。
墨燃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呕吐,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看着他因为剧痛和窒息而蜷缩起来,像只濒死的虾米。
等楚晚宁缓过气,墨燃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传信的事,本座会处理。薛蒙死不了,但你——”他弯下腰,指尖擦过楚晚宁嘴角的血渍,动作近乎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再敢跑一次,本座就打断你的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