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放完之后,人群没有散去。
老唐喝高了,拉着康斯坦丁要唱歌。康斯坦丁一脸无奈,但还是由着他。乌鸦和夜叉在旁边起哄,源稚生皱着眉想管,却被樱拉住了。
“让他们闹吧。”樱说,“难得一次。”
源稚生看了看她,点点头。
夏弥靠在楚子航肩上,看着那些闹腾的人,忽然说:“子航,你说如果当年我们没有那些破事,现在会是什么样?”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猜猜嘛。”
楚子航想了想。
“大概……也是这样吧。”他说,“坐在一起,看烟花,看他们闹。”
夏弥笑了。
“那就好。”
角落里,赫尔佐格还一个人坐着。他面前的菜没动几口,但他一直握着那双筷子。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但偶尔,他会抬起头,看一眼那些笑着闹着的人群。
看一眼,然后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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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
绘梨衣靠在他身边,已经醒了,正抱着他的胳膊打哈欠。
“sakura。”她说。
“嗯?”
“开心。”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笑了。
“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路鸣泽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哥哥。”
路明非吓了一跳。
“你怎么又回来了?”
路鸣泽没回答,只是看着庭院里的那些人,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哥哥,”他说,“你想不想……玩个大的?”
路明非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大的?”
路鸣泽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路明非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没疯。”路鸣泽笑得很开心,“难得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不玩点有意思的,多浪费。”
“可是……”
“放心,有我兜底。”路鸣泽拍拍他的肩,“而且,你不想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你吗?”
路明非愣住了。
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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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鸣泽走到庭院中央,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各位,”他说,“年夜饭吃了,烟花放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来点……助兴节目?”
老唐第一个响应。
“什么节目?有酒喝吗?”
“比喝酒有意思。”路鸣泽说,“打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架?”芬格尔眨眨眼,“跟谁打?”
路鸣泽笑了笑,然后打了个响指。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因为路鸣泽做了什么,而是因为——
一股恐怖的气息突然从路明非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龙威。
真正的、纯粹的、让人灵魂颤抖的龙威。
路明非站在原地,低着头。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背后隆起巨大的突起,一对金色的龙翼从肩胛骨的位置撕裂衣服,轰然展开。
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和路明非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燃烧着愤怒的金色。
“王……”
老唐喃喃地说。
“王从天降……”
康斯坦丁接上了这句话。
所有龙王级别的存在都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的龙威,那是……那是王的威压。是那个在龙五的结局里,从天而降、愤怒狰狞的怪物。
路明非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语言,只有纯粹的愤怒和杀意。
绘梨衣站在他身边,却没有害怕。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路明非,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然后——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她。
绘梨衣笑了。
“sakura。”她说,“好帅。”
路明非的杀意顿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路鸣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哥哥,别急着收。让她们看看你的样子。然后……让她们陪你玩玩。”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转向庭院里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老唐,扫过康斯坦丁,扫过夏弥,扫过芬里厄,最后落在赫尔佐格身上。
“来。”他说,声音低沉如雷鸣,“陪我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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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第一个笑了。
“行啊。”他放下酒杯,站起来,“难得有机会。”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化——不是龙化,而是气息的变化。那是青铜与火的王权,是诺顿的威压。
康斯坦丁默默站起来,站到哥哥身边。他的气息也在攀升,比老唐更安静,但同样恐怖。
夏弥看着他们,又看看路明非,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今晚没那么简单。”她站起来,拍了拍楚子航的肩,“亲爱的,你坐着看。”
楚子航看着她。
“你要去?”
“嗯。”夏弥笑了笑,“有人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她的眼睛开始变化。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亮起,那是属于龙王的光芒。
但那张脸……那张脸也在变化。
不是夏弥了。
是另一个人。
耶梦加得。
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转过头,看着楚子航。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好久不见。”她说。
楚子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耶梦加得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庭院中央。
芬里厄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从猫的形态变回龙的形态——但不是完整的龙,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巨大的黑狼一样的生物。它站在姐姐身边,对着路明非发出一声低吼。
绘梨衣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路明非。
“sakura,”她说,“我也要吗?”
路明非看着她。
“你想吗?”
绘梨衣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想。”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庭院中央。
然后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皇的血脉,是白王的力量。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周围的气温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审判。”她轻声说。
那是她的言灵。那个曾经在红井里释放过、足以毁灭一切的言灵。
但此刻,她只是让它亮起,没有释放。
只是展示。
只是告诉他们——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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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六道身影对峙着。
路明非,龙化的王,背后双翼展开,金色的瞳孔燃烧着愤怒。
老唐,青铜与火之王,周身环绕着灼热的气息。
康斯坦丁,青铜与火之王,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但威压同样恐怖。
耶梦加得,完整的上身,那张脸上带着复杂而危险的笑。
芬里厄,巨大的黑狼形态,对着所有人低吼。
绘梨衣,皇的血脉,审判的言灵在她周围凝结成冰晶。
六道龙王级别的气息冲天而起,整个镰仓都在颤抖。
远处,海面掀起巨浪。近处,樱花树疯狂摇晃,花瓣被卷成漩涡。
那些普通人——芬格尔、EVA、楚子航、(源稚生忘了)、樱、乌鸦、夜叉、叶胜、亚纪、夏洛子爵——都退到了廊下,看着这一幕。
芬格尔张大了嘴。
“我操……”他说,“这是要拆房子吗?”
EVA握紧了他的手。
“别怕。”她说,“路鸣泽在,不会有事的。”
楚子航看着庭院中央的耶梦加得,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着。
源稚生看着绘梨衣,看着她身上亮起的皇的威压,忽然笑了。
“长大了。”他说,“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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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对峙还在继续。
路明非看着面前的五个人——或者说,五个王——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辈子,打过很多架。
屠过龙,杀过神,从红井里爬出来,从冰海里游出来。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些“王”站在一起。
不是为了杀,是为了玩。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别愣着啊!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老唐面前,一拳轰出。
老唐大笑一声,抬手格挡。
轰——
冲击波席卷整个庭院,樱花树被连根拔起,屋顶的瓦片飞溅。
康斯坦丁从侧面袭来,火焰凝聚成长剑,斩向路明非。
路明非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向康斯坦丁。
芬里厄从背后扑上来,巨大的爪子拍向路明非。
绘梨衣抬手,冰晶凝结成墙,挡在芬里厄面前。
“他是我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芬里厄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忽然有点委屈。
耶梦加得笑了。
“有意思。”她说,然后冲向绘梨衣。
绘梨衣转身,审判的言灵全力释放——但不是攻击,而是防御。冰晶在她周围旋转,形成一道龙卷风。
耶梦加得的手触碰到冰晶,被弹了回来。
她挑了挑眉。
“皇的血脉,果然不一样。”
绘梨衣看着她。
“你是夏弥的姐姐?”
耶梦加得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不认识。”绘梨衣说,“但夏弥说过你。”
耶梦加得沉默了。
“她……说什么?”
绘梨衣想了想。
“她说,姐姐对她很好。只是走错了路。”
耶梦加得的眼眶突然湿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边,路明非和老唐、康斯坦丁打成一团。
说是打架,其实更像是……切磋。三个人都没有真正下死手,只是在试探,在碰撞,在释放那些压抑了太久的龙威。
老唐一拳轰在路明非胸口,路明非后退三步,胸口凹陷又复原。
“不错啊!”老唐大笑,“再来!”
康斯坦丁的火焰剑斩在路明非的龙翼上,溅起漫天火星。
路明非反手抓住剑刃,用力一捏,火焰剑碎裂。
康斯坦丁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变强了。”他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康斯坦丁点点头。
“记得。”他说,“记得你杀了我。也记得你救了我。”
路明非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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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又是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远处,山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四个人。
四个老人。
昂热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副校长芬格尔——不对,是真正的副校长,不是芬格尔那个废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古德里安教授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帽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庭院里的场景。施曼坦因教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昂热喝了一口香槟。
“有意思。”他说。
副校长灌了一口啤酒。
“我就说这群小子不会安分过年。”
古德里安张大了嘴。
“那那那那是……那是路明非?他怎么……怎么有翅膀?”
施曼坦因推了推眼镜。
“根据我的观察,那应该是龙化的高阶形态。但理论上,人类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昂热笑了。
“理论?”他说,“在这个学院待了这么多年,你还信理论?”
施曼坦因沉默了。
山坡上的动静被庭院里的人发现了。
老唐第一个停下来,看着那边。
“哟,来观众了。”
路明非转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校……校长?”
昂热朝他举了举杯。
“继续。”他说,“我们只是路过。”
副校长在旁边补充:“打好看点!别丢卡塞尔的脸!”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向路鸣泽的方向。
路鸣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山坡上,站在昂热旁边,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笑得很开心。
“哥哥,”他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里响起,“给校长们表演一个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表演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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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各位,”他说,“加把劲,让校长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王见王。”
老唐大笑。
“好!”
康斯坦丁点点头。
耶梦加得收起情绪,露出一个危险的笑。
芬里厄发出一声低吼。
绘梨衣走到路明非身边,握住他的手。
“sakura,”她说,“一起。”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就算变成这样,就算有这些力量,他也还是那个路明非。
那个被她爱着的路明非。
“好。”他说,“一起。”
六道身影同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释放。
龙威冲天而起,六道金色的光柱刺破夜空。整个镰仓都在颤抖,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天空的云层被撕开,露出背后的星空。
山坡上,昂热手里的香槟微微晃动。
副校长的啤酒瓶掉在了地上。
古德里安一屁股坐在地上。
施曼坦因的眼镜滑了下来。
“这……”施曼坦因喃喃地说,“这是……”
昂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龙族。”他说,“不是我们追杀的怪物,而是……这样的存在。”
他看着庭院里的那六道身影,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看着那个他曾经的学生——路明非。
“卡塞尔学院,”他说,“培养出了一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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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渐渐散去。
庭院里的六个人——或者说六个王——站在原地,喘着气。
路明非的龙化状态慢慢消退,翅膀收回去,金色的纹路淡去。他变回了那个普通的路明非,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绘梨衣靠在他身上,也累得够呛。
老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瘾!”他说,“真他娘的过瘾!”
康斯坦丁在他旁边坐下,笑了笑。
耶梦加得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着。
芬里厄变回了猫的形态——但比之前小了一点,现在只有普通老虎那么大——趴在姐姐脚边,舔着爪子。
山坡上,昂热放下酒杯。
“走吧。”他说,“看完了。”
副校长捡起啤酒瓶。
“不打个招呼?”
“不用。”昂热说,“让他们自己玩。”
他转过身,慢慢走远。
副校长跟上去。
古德里安被施曼坦因扶起来,也走了。
路鸣泽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离开,又看看庭院里的那些人,笑了。
他喝掉最后一口热巧克力,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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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老唐躺在地上,大喊着“累死了累死了”。康斯坦丁在旁边给他扇风。
耶梦加得站在夏弥面前,看着她。
夏弥看着她。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这样对视着。
然后耶梦加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夏弥的脸。
“妹妹。”她说。
夏弥的眼眶湿了。
“姐姐。”
她们抱在一起。
芬里厄在旁边看着,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
楚子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路明非和绘梨衣坐在地上,靠在一起。
绘梨衣抬起头,看着他。
“sakura。”
“嗯?”
“开心。”
路明非笑了。
“开心就好。”
远处,海面渐渐平静下来。
天上,月亮又露出来了。
照在这片狼藉的庭院上,照在这些狼狈的人身上,照在那些重新落下的樱花上。
有人笑了。
有人哭了。
有人抱在一起。
有人默默看着。
这就是除夕。
这就是团圆。
这就是——
他们终于等来的,平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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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