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最近很忙。
作为一个死而复生的魔鬼,他本以为自己能过上悠闲的日子——喝喝热巧克力,看看人间烟火,偶尔去哥哥那边蹭顿饭。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因为他认识的那群人,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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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北京。
路鸣泽出现在夏弥的咖啡馆门口时,正好看见楚子航从里面出来。
“哟。”路鸣泽打招呼,“又来了?”
楚子航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胡同里。
路鸣泽推门进去。
夏弥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擦。
“又来了?”
“刚看见楚子航出去。”路鸣泽坐下,“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夏弥没说话。
“见了几次了?”
“十几次吧。”
“聊什么?”
“没聊什么。”
路鸣泽看着她,忽然笑了。
“夏弥,你这样不行啊。”
夏弥抬起头。
“什么不行?”
“你俩这进度。”路鸣泽掰着手指头算,“十年没见,见了十几次,每次就是坐着喝咖啡,聊些有的没的。这样下去,再过十年也还是这样。”
夏弥放下杯子。
“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路鸣泽说,“你直接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夏弥愣住了。
“这……这么直接?”
“不然呢?”路鸣泽翻了个白眼,“你们龙不是挺直接的?当年你姐可是直接住进人家家里。”
夏弥的脸抽了抽。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她说,“我怕他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路鸣泽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在感情面前,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
“夏弥。”他说。
“嗯?”
“你等了他十年。他来找你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夏弥抬起头,看着他。
路鸣泽笑了。
“有时候,答案不用问。看行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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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德国,慕尼黑。
路鸣泽出现在芬格尔的公寓里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房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衣服挂在衣柜里,书摆在书架上,桌子上没有外卖盒子,空气里没有啤酒味。
EVA正在厨房里做饭。芬格尔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哟。”路鸣泽说,“这是人间还是天堂?”
芬格尔转过头,看见他,笑了。
“来了?坐。”
路鸣泽在他旁边坐下,打量着房间。
“EVA收拾的?”
“不然呢?”芬格尔说,“我要是能收拾成这样,早娶媳妇了。”
EVA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小魔鬼来了?留下吃饭吧。”
“行。”路鸣泽说。
EVA缩回头,继续做饭。
路鸣泽转向芬格尔。
“怎么样?有老婆的日子?”
芬格尔笑了。那个笑容里全是满足。
“好。特别好。”
“不喝酒了?”
“偶尔喝一点。EVA管着。”
“不改论文了?”
“改。EVA帮我改。她比我快多了。”
路鸣泽看着他,忽然有点感慨。
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的芬格尔,现在居然过上了这种日子。
“芬格尔。”他说。
“嗯?”
“你幸福吗?”
芬格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幸福。”他说,“特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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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日本,镰仓。
路鸣泽出现在路明非家的院子里时,正好看见路明非在厨房里做饭。绘梨衣坐在屋檐下,抱着手柄打游戏。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安静的侧脸。
路鸣泽在她旁边坐下。
“嫂子。”
绘梨衣转过头,看见他,笑了。
“弟弟。”
“打游戏呢?”
“嗯。等sakura做饭。”
路鸣泽看着屏幕。屏幕上是一个 RPG 游戏,绘梨衣的角色正在一个迷宫里转悠。
“这是什么游戏?”
“不知道。”绘梨衣说,“sakura买的。”
“好玩吗?”
“好玩。”
路鸣泽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他说。
“嗯?”
“你每天就这样过?”
绘梨衣歪了歪头。
“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路鸣泽想了想,“就是……你不觉得无聊吗?”
绘梨衣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不无聊。”她说,“和sakura在一起,不无聊。”
路鸣泽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姑娘,是真的简单。
简单到让人羡慕。
厨房里,路明非端着菜出来。
“哟,小魔鬼来了?吃饭吗?”
“吃。”路鸣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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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坐在矮桌前吃饭。
路明非做的菜还是那几样——味噌汤、炸猪排、腌黄瓜。但路鸣泽吃得津津有味。
“哥哥,你手艺进步了。”
“废话。”路明非说,“天天做,能不进歩?”
绘梨衣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路明非,然后又低下头去。
路鸣泽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哥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路鸣泽放下筷子。
“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路鸣泽指着绘梨衣,“这种天真无邪、可爱到爆的女孩,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了?”
路明非的脸抽了抽。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路鸣泽说,“你看看你,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除了会做几道菜,还有什么优点?”
路明非沉默了。
绘梨衣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sakura有优点。”
路鸣泽看向她。
“什么优点?”
绘梨衣认真地想了想。
“sakura做饭好吃。”
“还有呢?”
“sakura陪我打游戏。”
“还有呢?”
“sakura带我看海。”
“还有呢?”
绘梨衣想了想,似乎想不出别的了。
路鸣泽笑了。
“嫂子,你这优点列表,是不是有点短?”
绘梨衣歪了歪头。
“短吗?”
“短。”
绘梨衣又想了想。
“可是……”她说,“这些就够了啊。”
路鸣泽愣了一下。
“什么?”
绘梨衣看着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sakura做饭好吃,我就可以每天吃好吃的。sakura陪我打游戏,我就不无聊。sakura带我看海,我就开心。”她说,“这些就够了。还要什么?”
路鸣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路明非在旁边得意地笑了。
“听见没?够了。”
路鸣泽看着他,又看看绘梨衣,忽然叹了口气。
“嫂子。”他说。
“嗯?”
“你是真的……简单。”
绘梨衣歪了歪头。
“简单不好吗?”
路鸣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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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屋檐下看海。
太阳快落山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几只海鸟从天空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路鸣泽看着那片海,忽然开口。
“哥哥。”
“嗯?”
“你知道吗,我最近跑了一圈,看了所有人。”
路明非转过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路鸣泽说,“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奇葩。”
路明非等着他继续说。
“楚子航和夏弥,十年没见,见了十几次,还在原地打转。”路鸣泽掰着手指头数,“芬格尔和EVA,一个废柴一个AI,现在过得比谁都正常。诺诺和小魔鬼,听说在环游世界,一年到头见不着人。恺撒回了意大利,据说在搞什么家族改革,搞得鸡飞狗跳。”
他顿了顿。
“还有你。”
路明非看着他。
“我怎么了?”
路鸣泽看着他和绘梨衣。
“你们两个,一个衰仔,一个傻白甜。住在这个乡下地方,每天做饭、打游戏、看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他叹了口气。
“但偏偏是你们,过得最像人。”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这算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算是……”路鸣泽想了想,“算是羡慕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羡慕我们?”
“嗯。”路鸣泽看着那片海,“你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争。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过一年是一年。多好。”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小魔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不知道多少事。但他从来没过过这种日子。
“路鸣泽。”他说。
“嗯?”
“你也可以的。”
路鸣泽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过这种日子。”路明非说,“你也行的。”
路鸣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欣慰。
“哥哥,”他说,“我是魔鬼。魔鬼不配过这种日子。”
“谁说的?”
路鸣泽没说话。
绘梨衣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弟弟。”
路鸣泽看向她。
“你以后……”绘梨衣说,“可以常来。”
路鸣泽愣住了。
“常来?”
“嗯。”绘梨衣点点头,“吃饭。看海。打游戏。”
她看着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你不是一个人。”
路鸣泽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路明非在旁边笑了。
“听见没?嫂子说的。”
路鸣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少了那些复杂的东西,多了点……温度。
“好。”他说,“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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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去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海面上,照在沙滩上,照在那棵还没开花的樱花树上。
三个人坐在屋檐下,看着那片海。
路鸣泽靠在柱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路明非和绘梨衣靠在一起,手牵着手。
海风轻轻地吹着,吹动他们的头发。
“哥哥。”路鸣泽忽然说。
“嗯?”
“你上辈子真的拯救了银河系。”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路鸣泽指了指绘梨衣。
“这种女孩,天真无邪,可爱得要命,还死心塌地跟着你。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是什么?”
路明非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绘梨衣,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睡颜。
她睡着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轻轻起伏的呼吸。
路明非笑了。
“也许吧。”他说,“也许上辈子真的干过什么好事。”
路鸣泽看着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糟。
至少,还有人在认真地活着。
还有人相爱。
还有人等着他常来吃饭。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
路明非抬起头。
“这么快?”
“嗯。”路鸣泽说,“下次再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哥哥。”
“嗯?”
“替我跟嫂子说——谢谢。”
路明非愣了一下。
“谢什么?”
路鸣泽没有回答。
他消失了。
月光下,只剩下路明非和睡着的绘梨衣。
海风轻轻地吹着。
海浪轻轻地响着。
路明非低下头,在绘梨衣额头上印了一下。
“晚安。”他说。
绘梨衣没有醒,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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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月亮照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
那条路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此刻,没有人要走那条路。
他们都在这里。
在这个小小的屋檐下。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夜晚。
在这个终于安静下来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