𝖘𝖔𝖒𝖊𝖙𝖍𝖎𝖓𝖌 𝖋𝖔𝖗 𝖓𝖔𝖙𝖍𝖎𝖓𝖌
(题目不够)
镰仓的日子太安逸了。
安逸到路明非开始觉得无聊。
每天早上被海鸟叫醒,做早饭,陪绘梨衣打游戏,做午饭,陪绘梨衣看海,做晚饭,陪绘梨衣散步,睡觉。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这样的日子很好。真的很好。
但路明非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可是屠过龙的英雄啊,就这样退休了?
那天下午,绘梨衣在午睡。路明非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忽然叹了口气。
“无聊了?”
路明非转头,路鸣泽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西装,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
“你怎么又来了?”路明非有气无力地问。
“感受到哥哥内心的空虚,来拯救你的灵魂。”路鸣泽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怎么,退休生活不习惯?”
“也不是不习惯……”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就是……太闲了。”
“闲得想找点事做?”
“差不多。”
路鸣泽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哥哥,你是不是想在嫂子面前装个逼?”
路明非的脸红了。
“胡说什么!”
“我胡说?”路鸣泽笑了,“你刚才叹气的时候,眼睛往卧室瞟了三眼。嫂子在里面睡觉,你想让她醒来的时候看见你英姿飒爽的样子。”
路明非沉默了。
“被我说中了吧。”路鸣泽得意洋洋,“男人啊,就算退休了,也想在嫂子面前显摆一下。”
路明非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她找的人不是个纯粹的废柴。”
“可你就是个纯粹的废柴啊。”
“你能不能闭嘴?”
路鸣泽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吧,看在你这十年过得不容易的份上,我帮你一次。”
路明非警惕地看着他。
“帮我?怎么帮?”
路鸣泽神秘地笑了笑。
“你想要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
Something for nothing。
不劳而获。
他突然想起了这个词。那些年里,路鸣泽无数次对他说过这句话——用四分之一的生命,换一次Something for nothing。
他从来没真的换过。每次都是路鸣泽白送。
“我想要……”路明非顿了顿,“一条龙。”
路鸣泽挑了挑眉。
“龙?”
“嗯。那种会飞的,会喷火的,看起来很吓人的龙。”路明非说,“让绘梨衣看看,她老公也是能屠龙的男人。”
路鸣泽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哥哥,你知道吗,你这个要求,是我听过最无聊的要求。”
“你就说能不能办到吧。”
路鸣泽想了想。
“能是能……但是得借。”
“借?”
“对。找熟人借。”路鸣泽掰着手指头数,“现在的龙不多了,死的死,睡的睡,活着的就那么几条。我认识的就两条——一条在北京,是夏弥她弟弟;一条在……”
他停住了。
“一条在哪?”
“在……”路鸣泽的表情有点古怪,“算了,不说了。就北京那条吧,芬里厄。夏弥她弟弟。”
路明非愣住了。
“芬里厄?那条被锁在地铁里的?”
“嗯哼。”
“他不是……死了吗?”
路鸣泽翻了个白眼。
“那……能借吗?”
路鸣泽叹了口气。
“我去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夏弥那个人,护短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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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鼓楼东大街。
夏弥的咖啡馆里,路鸣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巧克力。
夏弥坐在他对面,抱着那只橘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借龙?”
“嗯。”
“给路明非装逼用?”
“嗯。”
夏弥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橘猫从她怀里跳走。
“哈哈哈哈哈哈……”
路鸣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笑够了没?”
“没……哈哈……再让我笑一会儿……哈哈……”
路鸣泽等着。
夏弥终于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路鸣泽,”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芬里厄是我弟弟。亲弟弟。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也是我弟弟。你让我把他借给路明非,就为了让他在老婆面前装个逼?”
“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路鸣泽说。
“知道你还来?”
“但我哥难得求我一次。”
夏弥看着他,笑容慢慢淡了。
“你对你哥……倒是真好。”
路鸣泽没说话。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
“芬里厄现在在沉睡。”她说,“要唤醒他需要很多能量。”
“我来出。”
“他醒来之后可能会饿。饿了可能会吃人。”
“我看着我哥,不让他被吃。”
“他飞起来动静很大,可能会上新闻。”
“我负责善后。”
夏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
路鸣泽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夏弥说,“反正那小子也睡了十年了,该出来活动活动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帮我带句话给路明非。”
“什么话?”
夏弥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告诉他:欠我个人情。以后我要是有什么需要,他得还。”
路鸣泽笑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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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镰仓。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路明非和绘梨衣坐在屋檐下,看着那片海。
“sakura。”绘梨衣忽然说。
“嗯?”
“你这两天……好像有点紧张。”
路明非愣了一下。
“有吗?”
“有。”绘梨衣说,“一直在看天。”
路明非沉默了。
他确实一直在看天。因为路鸣泽说,今天傍晚,龙会来。
但他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
他也不知道那条龙长什么样。
他甚至不知道那条龙会不会听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祈祷一切顺利。
绘梨衣歪着头看着他。
“sakura,你在等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
“等一个……惊喜。”
“惊喜?”
“嗯。给你的惊喜。”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绘梨衣点点头,不再问。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海。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然后,远处的天空突然暗了一块。
不是云。是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云层中钻出来,遮住了最后一点余晖。
绘梨衣抬起头。
她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一条龙。
黑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巨大的翅膀展开有近百米宽,每一次扇动都能掀起一阵风。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盏灯笼,正朝着他们飞来。
“sakura……”绘梨衣的声音有点抖,“那是……”
路明非站起来。
他站在屋檐下,站在绘梨衣面前,站在那条越来越近的龙面前。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别怕。”他说,“有我在。”
龙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它鳞片上的纹路,近到能感受到它翅膀扇起的风,近到能听见它呼吸时的低沉轰鸣。
它落在了院子外面的海滩上。
巨大的身躯砸进沙里,掀起一阵沙浪。海浪拍打着它的爪子,它低下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屋檐下的两个人。
路明非的心跳得厉害。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挡在绘梨衣身前。
“sakura……”绘梨衣拉住他的袖子,“那是……”
“龙。”路明非说,“一条龙。”
绘梨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叫来的?”
路明非点点头。
“嗯。”
绘梨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条龙,又看着他,再看看那条龙。
芬里厄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是在威胁,倒像是在……打招呼?
路明非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绘梨衣。
“怎么样?”他说,“惊不惊喜?”
绘梨衣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努力装出淡定但其实紧张得要死的脸,忽然笑了。
“sakura。”她说。
“嗯?”
“你好厉害。”
路明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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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厄在沙滩上趴了下来,像一条巨大的狗。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在它的爪子上,它也不在意,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屋檐下的两个人。
绘梨衣慢慢走过去。
路明非拉住她。
“别太近。”
“它不会伤害我的。”绘梨衣说,“它看我的眼神……很温柔。”
路明非想了想,松开了手。
绘梨衣走到芬里厄面前,仰起头看着它。
芬里厄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绘梨衣笑了。
“你好。”她说,“我叫绘梨衣。”
芬里厄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回应。
路明非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他的老婆在跟一条龙打招呼。
而这条龙是他借来的。
借来的。
他忍不住笑了。
然后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怎么样,哥哥,装逼成功了吗?”
路鸣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还是那身黑西装,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
“成功了。”路明非说,“谢谢。”
路鸣泽看着沙滩上的绘梨衣和芬里厄,啧啧了两声。
“嫂子胆子真大。一般人类看见龙,早就吓跑了。”
“她不是一般人。”
“也是。”路鸣泽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对了,你知道为了借这条龙,我费了多大劲吗?”
“多大?”
“夏弥一开始死活不借。她说芬里厄是她弟弟,不是道具。我说我哥就想在女朋友面前装个逼,她说那你哥真无聊。我说我哥这辈子就这点追求了,她想了想,说好吧。”
路明非听着,有点感动。
“夏弥……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路鸣泽翻了个白眼,“她让我带话给你——你欠她一个人情。以后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得还。”
路明非的脸抽了抽。
“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
“不然呢?Something for nothing?”路鸣泽笑了,“哥哥,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事。你今天能在嫂子面前装这个逼,是因为有人愿意帮你。”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谢谢你。”
路鸣泽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他看着沙滩上的绘梨衣,“嫂子好像很喜欢芬里厄。”
确实。
绘梨衣坐在芬里厄的爪子上,摸着它的鳞片。芬里厄一动不动,任由她摸,偶尔发出低沉的吼叫,像是在享受。
“它好像也很喜欢她。”路明非说。
“芬里厄本来就很喜欢人类。”路鸣泽说,“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有个女孩经常去地铁隧道里看它,给它带吃的。它一直记着。”
路明非点点头。
他看着沙滩上的绘梨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借龙也好,欠人情也好,被吐槽也好。
只要她开心。
“哥哥。”路鸣泽忽然说。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一个人。”
“谁?”
“源稚生。”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源稚生当年也是这样。”路鸣泽说,“拼了命地想对绘梨衣好。给她买房子,给她安排生活,给她一切他以为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他从来没问过绘梨衣想要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
“你现在也一样。”路鸣泽说,“你借龙来装逼,是为了让绘梨衣觉得你很厉害。但你问过她吗?她需要你厉害吗?”
路明非没说话。
他看着沙滩上的绘梨衣。她正趴在芬里厄的爪子上,跟它说着什么。她的脸上全是笑。
那种笑,和他厉害不厉害没关系。
“她需要的不是英雄。”路鸣泽说,“她需要的是你。”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魔鬼,”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感情了?”
路鸣泽翻了个白眼。
“我一直都懂。只是懒得说。”
他喝掉最后一口热巧克力,把杯子扔进海里。杯子在空中消失了。
“走了。”他说,“芬里厄会自己回去。夏弥说只能借一晚,明天天亮之前得还。”
“知道。”
路鸣泽往后退了一步,身影渐渐变淡。
“哥哥。”他最后说。
“嗯?”
“你已经是她的英雄了。不用证明。”
他消失了。
路明非站在屋檐下,看着沙滩上的绘梨衣。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照在海面上,照在沙滩上,照在那条龙和那个女孩身上。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绘梨衣。”
“嗯?”
“你喜欢龙吗?”
绘梨衣想了想。
“喜欢。”她说,“但更喜欢sakura。”
路明非笑了。
“为什么?”
“因为sakura会给我做饭,陪我打游戏,带我看海。”绘梨衣说,“龙不会。”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路鸣泽说得对。
他已经是她的英雄了。
不用证明。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靠过来,靠在他身上。
芬里厄趴在他们面前,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说:你们好肉麻。
但没有人理它。
月光落在海面上,落在沙滩上,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有海浪的声音,轻轻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