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月自那日冷言相对后,便彻底退回了自己的世界,半步也不肯越界。她依旧按时送药、请脉、打理药箱,却从不多说一句话,目光从不与他相触,行礼起身规规矩矩,连递药的指尖都刻意保持着疏离的距离,仿佛从前那些温柔相伴、心动缠绵,从未存在过。
可沈昭终究是不肯放手。他做不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开始近乎固执地守着她。醒着等在殿中,只为她送药来时,能多看她一眼。她碾药时,他就坐在不远处批阅奏折,目光却频频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从未减半分。她怕他旧伤复发,他便故意放缓动作,引得她下意识上前搀扶,指尖相触的刹那,他会紧紧攥住,舍不得松开。
他待她,依旧如初,甚至比从前更温柔,更小心翼翼,更倾尽全心。可他越温柔,她越躲避。她会绕开他常走的宫道,会在他开口前先行告退,会在他试图靠近时,立刻垂下眼睫行礼,用一句“陛下保重”将所有情意堵死。她的每一次回避,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沈昭心上。
原本深埋心底的不安,在日复一日的疏离里,疯狂生长,渐渐拧成了偏执。他怕,怕她真的铁了心,怕她彻底否定过往,把那些心动、牵挂、生死与共,全都归为“一时糊涂”。更怕她哪一日想不开,再次提起离宫,悄无声息逃出宫墙,从此天涯两隔,再也寻不回。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生杀,可在她面前,却卑微到了极点。
这日黄昏,沈卿月送药来时,放下药碗便要转身,手腕却忽然被沈昭轻轻扣住。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不安与执拗。“你就这么怕朕?”他声音哑得发涩,目光死死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还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朕,从头到尾,都只是朕一厢情愿?”
卿枝指尖一僵,强迫自己冷下心肠,用力抽回手,垂眸道:“陛下说笑了。”
“姐弟?”沈昭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笑得眼底发涩,“没有血缘,何来姐弟?你明明爱过我,你在紫宸殿里看我的眼神,在宫宴上扑过来护我的样子,在我重伤时哭着守我的模样……你敢说那都是假的?”
他步步逼近,语气里藏着压抑已久的慌乱,“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你随手养大的孩子,所以我的心意,我的命,都不算数?”
“陛下!”沈卿月猛地抬眼,脸色发白,“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昭眼底泛红,背上的伤口因情绪激动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你要我看着你,明明心里有我,却逼着自己装冷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把我们的过去全部抹掉?”
“我不怕你怪我,不怕你恨我,不怕你骂我欺瞒你……”他声音轻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我只怕你逃,只怕你不要我。”
沈卿月心口狠狠一抽,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她筑起的高墙。可一想到两人的开始,那道伦常的坎,便再次死死拦住她。她别开眼,声音冷硬,却微微发颤:“陛下,请您……不要再越界了。”
说罢,她不再看他眼底的破碎与偏执,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回头。
殿门被轻轻合上。沈昭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心口的不安与执念,却愈发深重。她越逃,他越怕;她越冷,他越疯。
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厉害。沈卿月,你可以不理我,可以躲着我,可以不认我们的情。但你休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