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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侍奉

帝阙囚卿

指尖抚过玉佩上细腻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

收拾得当,沈卿月随着人流踏入内宫。朱红宫墙连绵不绝,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一路行来,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皆是皇家气派,步步都是精致华贵。长乐偏殿作为太医院新址,更是清幽雅致,庭院里种着名贵的花草,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比起宫外狭小简陋的太医院,不知华贵了多少倍。可落在沈卿月眼里,这一切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只觉得彻骨的压抑。红墙高瓦像是密不透风的牢笼,琉璃冷光映着人心的凉薄,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皇权至上的冰冷与残酷。

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不是安居之所,而是一座精致的囚笼,硬生生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寸步难行,连逃离的资格都没有。

内侍监的太监拿着名册,挨个点着医女的名字,分派当值的区域。沈卿月垂着头,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念过,心脏一点点收紧。

她低垂着头,尽量缩在人群的最后方,只求能被分到最偏僻的药圃,每日打理药材,不问世事,不沾皇权,安稳度日。她刻意收敛所有锋芒,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抢,只为不被注意,不被牵扯进任何纷争。

可命运,偏偏不肯遂她的愿。

内侍监的掌事太监一字一顿地唱喏,分派着医女们的当值处所。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有人被分去后宫,有人被分去各宫偏殿,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清晰地砸在沈卿月的耳中——

“卿枝,医术精湛,心性沉稳,即日起,调入御前侍奉,随侍帝侧,听候圣驾传唤。”

太监尖细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沈卿月的耳朵里。

卿枝,是她隐姓埋名后用的名字。

‘御前侍奉?’

她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恐与不敢置信,连呼吸都忘了。太医院医女数十人,个个都想挤破头往御前凑,个个都盼着能被帝王看中,一步登天,为什么偏偏是她?偏偏是这个满心只想逃离、最厌恶皇权、最不想靠近帝王的她,被硬生生选中,推到了那位九五之尊的身边?

旁边的医女满脸艳羡,拉着她的衣袖低声道:“你真是好福气!御前伺候皇上,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沈卿月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她恨透了这座皇宫,恨透了皇族之人,哪怕新帝并非先帝一系,哪怕他替她报了仇,她也不想靠近,不想与任何一位帝王产生半分牵扯。她的家人,因皇权而死,她对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刻骨的恐惧与厌恶。

这对她而言,分明是万劫不复的煎熬,让她去御前侍奉,日日守在帝王身侧,对她而言,哪里是什么福气,是生生将她放在火上烤,是一遍遍揭开她尚未愈合的伤疤。

可她能如何?

圣旨如山,不可违抗。她只是一个隐姓埋名的罪臣之女,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夕阳穿过长乐偏殿雕花的窗棂,斜斜地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金,暖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寒,只将她眼底深藏的绝望与挣扎照得一览无余。她的离宫之梦,她的安稳念想,她对余生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b

沈卿月缓缓垂下头,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玉佩,玉质冰凉,硌得她心口生疼。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再也由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