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乌云翻滚,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来。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长街上的喧嚣尽数吞没。
“不识抬举,给我打!”
随着一声冷喝,暗卫挥动棍棒,夹杂着刺骨寒意的雨点击打在皮肤上的声音混杂其中,听得围观者心惊胆战。沈时砚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眼神倔强而坚定。然而下一刻,一抹血丝从他嘴角溢出,在青石板上缓缓晕开。谢晚盈悠然踱步至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唇角翘起一抹残忍又戏谑的弧度。
“怎么?方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嘛。不如乖乖顺了本公主的意,随我回宫,我可以饶你一命。”
沈时砚艰难地扯动嘴角,笑意加深了些许,哪怕呼吸都变得滞涩,仍是一字未吐。
视线逐渐模糊,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位无声哭泣的小姑娘身上——那是他唯一的妹妹。眼底满是疼惜与歉意。
‘对不起,卿卿,我……无法再守护你了。往后,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话音未落,棍棒再次落下,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待长公主仪仗离去,街道只剩满地狼藉和刺鼻血腥味,百姓才敢低声议论。大家心知肚明,沈家世代功勋赫赫,早已被皇帝忌惮许久。今日这场闹剧,不过是皇权借刀杀人罢了,为的就是敲山震虎。至于人命?呵,或许传入宫中也只会被轻轻揭过。
沈卿月呆愣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依旧浮现半个时辰前兄妹俩游街时的画面。她不明白,为何短短时间竟天翻地覆。泪水混着雨水肆意流淌,她踉跄冲出人群,甚至连靠近兄长冰冷身体的勇气都没有,只顾拼命往家中奔去。
她要回家,要把噩耗告诉爹娘!
跌跌撞撞跑到沈府门前时,她脚步猛地一顿。朱红大门敞开,灯火通明,却亮得犹如炼狱。禁军持刀而立,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奴仆哭喊着被押出,金银书卷被粗暴翻砸,昔日威严气派的府邸此刻一片狼藉。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一道慌乱身影从侧门连滚带爬冲出,正是府中小厮。
沈卿月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沙哑颤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齐流,哆嗦着嗓音哭诉:“小姐!皇上判沈家拥兵自重、结党营私,下密旨查抄全府!”
不远处,爹娘被铁链锁住押在阶下,鬓发凌乱,眼神绝望。沈卿月僵硬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终于明白过来。长公主杀兄,绝非一时兴起;所谓罪名,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抄家灭门,才是帝王真正目的。兄长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趁着夜色与雨幕掩护,沈卿月躲过搜查,在巷角屏息等待。直到深夜,确认街上再无人影,她才浑身湿透地踉跄奔回白日那条长街。
沈时砚的尸体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早已没了温度。她咬牙抱起兄长冰凉的身体,少年身躯沉重,压得她身形摇晃。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背起兄长,寻一块空地,用双手一点点刨开湿冷泥土,直至指甲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疼痛。
家破人亡,不过刹那。
她独自埋葬兄长,连墓碑都不敢留,仅取下发簪放在一旁。“阿兄,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只簪子,我把它送你,当作念想吧。”
埋好兄长后,她魂不守舍地返回沈府。昔日繁华府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风穿过庭院发出凄厉呼啸。她踏过狼藉,穿行废弃庭院,疯了一般呼唤那个名字:
“阿昭……”
“沈昭,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划破雨夜空寂,带着崩溃的慌乱与急切。
这一刻,她害怕极了。怕他被抓走,怕他害怕,怕他孤零一人等不到自己归来。是她将他带回沈家,护他三年安稳,从未让他沾染险恶。如今沈家覆灭,纵使粉身碎骨,她也不能让阿昭卷入深渊。
怨恨翻腾,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轻拍少年手背,语气温柔安抚:“阿昭,别怕,我在你身旁。”
沈昭像是抓住了唯一救命稻草,眼中惶恐稍减,用力点头抓紧她的衣袖,仿佛生怕再次失去依靠。
那一夜,沈卿月坐了一宿。沈昭守在旁边不动。他脸上泪已干,但眼眶微红,眼底某种陌生的情绪隐隐闪现,如烧尽炭火,暗沉中埋着火星。
天亮时,她转头看他:“阿昭,姐姐要去办件事。”
沈昭猛然攥住她的手,骨节泛白:“我和阿姐一起去。”
回应他的只有无声叹息与摇头:“你还小……活着。等姐姐回来。”
他嘴唇颤动,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红着眼望着她,像一只无助的幼兽。沈卿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将沈昭安置在城外一处隐蔽屋子内,那是安葬兄长时偶然发现的。夜色浓郁,寒鸦栖息枯树,嘶哑啼鸣更显凄冷。她独自回到沈府,站在廊下,手中紧握浸过硫磺的松木火折子,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眼前的府邸承载了她前十八年所有记忆,可如今,它已成为染满家族鲜血的坟墓。
那天晚上,沈卿月点燃了火。火焰吞噬庭院大半夜,第二天废墟中刨出一具焦尸,手上戴着银镯子,面目全非。
人人都说,沈家姑娘,跟着她哥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