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桑宁回到正厅时，宴席已近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气氛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

柳氏坐在席位上，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

算时间，心腹丫鬟应该已经把婚书送到礼部，盖上官印了。

只要婚书一备案，一切就尘埃落定。

沈知微也从暖阁回来，依旧是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时不时偷偷看向萧惊渊，眼神羞涩又爱慕。

萧惊渊淡漠地坐在老夫人身侧，自始至终，未曾多看沈知微一眼。

老夫人神色平静，端着茶杯，轻轻抿着，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就在柳氏心中暗自得意，以为万事大吉之时，老夫人身边的亲信嬷嬷，突然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极低，旁人无法听闻。

可老夫人手中的茶杯，却猛地一顿。

她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气氛，瞬间凝滞。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交谈，紧张地看向老夫人。

柳氏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老夫人缓缓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她抬眸，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冰冷锐利，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射向柳氏。

“柳氏。”

老夫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好大的胆子。”

柳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从席位上站起来，惊慌失措：“老…… 老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不懂啊！”

“不懂？” 老夫人冷笑一声，眸底寒意凛冽，“你暗中买通礼部官吏，篡改婚书，逼迫永宁侯府嫡女屈嫁纨绔，强行将你女儿塞给我孙儿，你敢说，你不懂？”

轰 ——

柳氏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怎…… 怎么会？

老夫人怎么会知道？！

婚书不是已经送去礼部了吗？

怎么会败露？！

沈毅也是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

沈毅老夫人，您…… 您听谁胡说八道？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 老夫人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凌厉，“沈侯爷，你身为永宁侯，纵容继室篡改婚书，欺瞒侯府，苛待嫡女，你还有脸说是误会？”

嬷嬷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份婚书，高声道：“侯爷，夫人，这份被篡改过的婚书，在送往礼部的路上，被老奴拦下了。上面笔迹前后不一，印章伪造，证据确凿，你们还要狡辩吗？”

那份被篡改的婚书，被当众展现在众人面前。

字迹涂改痕迹清晰可见，印章粗糙伪造，一目了然。

全场哗然！

宾客们震惊地看着柳氏与沈毅，眼神从最初的奉承，变成了鄙夷与难以置信。

“天啊，竟然真的篡改婚书！”“太过分了！为了让二小姐嫁入侯府，竟然牺牲嫡女的一生！”“嫡小姐也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一个父亲和继母！”

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甩在柳氏与沈毅脸上。

柳氏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不…… 不是的，老夫人，您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 老夫人冷冷打断她，语气决绝，“靖安侯府，虽不欺人，却也绝不容人算计！你女儿沈知微，心思歹毒，虚荣肤浅，不配做我侯府世子妃！”

“这门亲事，作废！”

作废！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内。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夫人，声音颤抖

沈知微老夫人…… 您…… 您说什么？作废？为什么？！

“为什么？” 老夫人冷冷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暗中窥伺世子妃之位，纵容你母亲篡改婚书，苛待嫡姐，心性歹毒，不堪为妇，更不配入我侯府门庭！”

“我方才在暖阁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扬言非世子不嫁，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就凭你，也配？”

暖阁内那些炫耀狂妄的话语，被当众戳破。

沈知微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会……

暖阁里的话，怎么会被老夫人听到？！

她看向柳氏，又看向沈毅，眼神绝望。

沈知微父亲，母亲，救我…… 我要嫁世子爷，我要做世子妃……

柳氏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沈毅脸色铁青，又惊又怕，连连向老夫人赔罪

沈毅老夫人恕罪，是我管教不严，是我糊涂…… 求老夫人再给一次机会…

“机会？” 老夫人冷笑，“你苛待嫡女，纵容继室作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她一次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桑宁身上。

少女安静立在一旁，神色平静，不吵不闹，不悲不喜，仿佛这场翻天覆地的闹剧，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积压两世的恨意，终于得以宣泄。

冷眼旁观。

看着柳氏身败名裂，看着沈知微美梦破碎，看着沈毅颜面尽失，看着他们机关算尽，最终一败涂地。

痛快。

真是痛快。

前世，他们将她推入地狱，换得一生荣华。

这一世，她冷眼旁观，让他们自食恶果，万劫不复。

前世债，今生还。

一笔一笔，一分不差。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沈桑宁身上，瞬间变得温和慈爱：“好孩子，委屈你了。你温婉贤淑，端庄沉稳，才是我侯府心仪的世子妃人选。”

她看向萧惊渊，淡淡问道：“惊渊，你说呢？”

一直沉默淡漠的萧惊渊，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沈桑宁身上，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异常清晰。

萧惊渊全凭祖母做主

萧惊渊孙儿，非她不娶。

一句话，尘埃落定。

沈知微眼前一黑，直直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柳氏惨叫一声，也跟着晕了过去。

宾客们哗然，看向沈桑宁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敬畏与羡慕。

逆转乾坤。

绝地翻盘。

这位永宁侯府嫡女，才是真正的赢家。

沈桑宁缓缓抬眼，看向萧惊渊。

男人玄色锦袍，俊美冷冽，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萧惊渊。

这一世，我嫁给你。

不求情爱，不求温柔。

只求在你短命离世之前，生下你的嫡子，一世荣华，无人再欺。

至于那些亏欠她的人。

沈桑宁冷冷扫过瘫倒在地的柳氏与沈知微，眸底寒意凛冽。

这，仅仅只是开始。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我会一一讨还，千倍百倍，让你们永生永世，活在地狱之中。

冷眼旁观，看你们坠入深渊。

前世血债，今生，一一清算。

冷眼旁观，前世债今生一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