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被侯府小厮连拉带拽地 “请” 了出去,一路还不忘嚷嚷几句轻薄话,引得满厅尴尬。
好好一场及笄喜宴,被这么一个纨绔搅和得乌烟瘴气。
沈毅脸色铁青,柳氏强颜欢笑,连连向靖安侯府老夫人赔罪
沈毅老夫人恕罪,是我们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
老夫人淡淡摆手,神色看不出喜怒:“无妨,年轻人不懂事罢了。”
可那眼神里的淡漠,已然说明一切。
沈知微站在一旁,心脏砰砰直跳,既嫌顾晏辰晦气,又怕方才那一幕影响自己在老夫人与世子心中的形象。
她连忙上前,柔声道
沈知微老夫人,父亲母亲,都怪知微不好,没能及时拦住顾郎君,让大家受惊了。
她主动认错,姿态放得极低,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柳氏立刻顺着台阶下:“不关微儿的事,是那顾晏辰太过放肆。老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老夫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语气平和:“二小姐有心了,只是年轻人,还是沉稳些好,莫要太过张扬。”
这话听似温和,实则带着一丝提点。
沈知微心中一咯噔,脸上笑容僵了僵,连忙低头
沈知微知微记住了,谢老夫人教诲。
她不敢再多说,生怕言多必失,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时不时偷偷抬眼,往萧惊渊那边瞟。
世子爷依旧淡漠冷然,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动。
这般天人之姿,这般权势地位,注定是她沈知微的夫君。
沈桑宁安静立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沈知微,你现在越是乖巧温顺,越是想在老夫人面前表现,日后摔得就越惨。
老夫人是什么人?
历经两朝,见惯了内宅争斗,一双眼睛毒得很。
你那点刻意伪装的温顺乖巧,在她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你越是急于表现,越是暴露虚荣肤浅的本性。
沈桑宁垂着眼,掩去眸底寒意,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她不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顺从,隐忍,静观其变。
看着沈知微一步步跳进她亲手挖好的坑里。
柳氏见气氛缓和,立刻再次提起婚事,笑着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今日趁着诸位宾客都在,也该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公示一下,也好让大家做个见证。”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知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咱们微儿,与靖安世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日后入了侯府,定能伺候好老夫人与世子。”
这话一出,满厅宾客纷纷附和。
“是啊,二小姐温婉贤淑,与世子爷真是绝配!”“恭喜侯府,恭喜靖安侯府!”“真是一门好亲事啊!”
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沈知微脸颊微红,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公示婚事,定下名分,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了。
沈毅也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沈毅夫人说得是,今日便将婚事定下,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柳氏得意地看向沈桑宁,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看吧,沈桑宁,你输了。
世子妃的位置,是微儿的。
你只能嫁给顾晏辰那个纨绔,一辈子活在泥里。
沈桑宁迎上她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温顺地低下头,轻声道
沈桑宁一切但凭父亲母亲安排,女儿无异议。
她语气柔顺,态度恭敬,一副彻底认命的模样。
柳氏心中愈发得意。
软柿子就是软柿子,就算心里不服,又能如何?
还不是只能乖乖顺从。
老夫人看着沈桑宁这副温顺模样,眸底淡淡赞许更深。
嫡女沉稳,不抢不妒,倒是个守礼懂事的。
反观沈知微,虽低着头,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眼底藏不住的喜色,太过张扬,失了端庄。
老夫人心中已有定论,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婚事乃是大事,自然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 ——”
她话锋一转,看向柳氏:“方才老身听闻,顾家郎君也来了,不知沈家大小姐,许配的可是顾家?”
柳氏连忙点头:“正是,宁儿性子柔弱,顾家虽门第不高,却安稳平和,正好护着她一世无忧。”
她冠冕堂皇,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安稳平和?” 老夫人淡淡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顾家家世如何,老身略有耳闻,顾郎君的名声,京城上下也是人尽皆知,夫人当真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柳氏脸色一僵。
老夫人这是在质疑她的安排?
她连忙辩解:“老夫人,顾郎君只是年少贪玩,日后成家立业,定会收敛心性,宁儿嫁过去,不会受苦的。”
“是吗?” 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看向沈桑宁,“大小姐,你自己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桑宁身上。
柳氏心中一紧,连忙给她使眼色,让她顺从。
沈知微也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突然反悔,乱了大局。
沈桑宁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夫人,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
沈桑宁回老夫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身为女子,自当顺从。父亲母亲既为女儿安排妥当,女儿信得过父亲母亲,绝无怨言
她没有说顾晏辰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说顺从父母,信得过家人。
一句话,既守了礼数,又显得温顺纯孝,挑不出半分错处。
老夫人眸底赞许更浓。
好一个沉稳懂事的嫡女。
反观柳氏,一脸心虚,沈知微满脸急切,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老夫人心中已然有数,淡淡点头:“倒是个懂事的孩子。”
柳氏松了口气,只当沈桑宁是真的认命,心中愈发不屑。
沈知微也放下心来,得意洋洋。
沈桑宁,算你识相。
沈桑宁垂着眼,掩去眸底那抹冰冷的嘲讽。
顺从?
不过是假意罢了。
她现在越是顺从,越是显得柳氏与沈知微咄咄逼人、以强凌弱。
她现在越是温顺,越是衬托出沈知微的虚荣张扬、急不可耐。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倒要看看,沈知微能得意到几时。
这坑,她已经挖得足够深。
就等沈知微自己,纵身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