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瑶的眼泪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

沈念念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每天早上睁眼后，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一眼；比如吃早饭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飘；比如走在院子里，会期待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只是习惯而已。

可每当沈墨白在餐桌对面抬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只有她能察觉的弧度时，她的心跳就会快上半拍。

沈墨昀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念念，”某天下午，他堵在她房间门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念念正想回答，沈墨白从旁边经过，淡淡开口：“四哥，你挡路了。”

沈墨昀：“……我跟我妹说话呢。”

沈墨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沈墨昀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沈念念。

“他什么意思？”

沈念念摊手：“不知道。”

沈墨昀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墨白离开的方向，嘀咕了一句什么，走了。

沈念念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

周五下午，沈念瑶来了。

她最近来得越来越勤，和沈念念的关系也越来越近。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剧，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

沈念念喜欢这种感觉。

有个人陪着，不用说话也可以。

但今天，沈念瑶有点不对劲。

她虽然笑着，但那笑容总让沈念念觉得有点勉强。说话也比平时少，好几次沈念念说了什么，她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念瑶，”沈念念放下薯片，“你怎么了？”

沈念瑶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事啊。”

沈念念看着她。

沈念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真的没事……”

沈念念没再追问。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念瑶脸上。

——

晚上吃饭时，沈念瑶留下来一起。

沈墨昀今天心情不错，破天荒主动问了一句：“那个谁，你最近在忙什么？”

沈念瑶受宠若惊：“我、我在跟二哥学做衣服……”

沈墨昀点点头：“哦，那个啊。”

然后就没了下文。

沈念瑶低头吃饭，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沈念念看在眼里，心里有点暖。

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就能让念瑶开心成这样。

她到底有多缺这些？

饭后，沈念念送沈念瑶出门。

走到门口，沈念瑶突然停下。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

沈念念愣了一下：“谢什么？”

沈念瑶摇摇头，没说话。

但她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沈念念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但沈念念总觉得，那安静下面藏着什么。

“念瑶，”她轻声问，“你真的没事吗？”

沈念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念念。

“姐姐，”她说，“我爸妈回来了。”

沈念念愣了一下。

沈念瑶的爸妈，就是沈念念的养父母，也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沈念瑶的声音很平静，“我接到电话，让我过去吃饭。”

沈念念听着，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然后呢？”

沈念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在月光里。

“姐姐，你知道他们跟我说什么吗？”

沈念念摇头。

沈念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说，让我搬出去住。”

沈念念愣住了。

“他们说，家里有你就够了。我回来反而让大家不自在。他们说……给我在外面租了房子，让我搬过去。”

沈念念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们……他们怎么能……”

“姐姐，”沈念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在笑，“没关系的。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沈念念看着她嘴角那个勉强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念瑶……”

“其实我早就想过了，”沈念瑶打断她，“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儿。血缘又怎么样？二十年不见，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回来就好了。我以为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没有。他们不想见我，哥哥们不想理我，只有你……”

她看着沈念念，眼泪终于掉下来。

“姐姐，只有你愿意理我。只有你。”

沈念念上前一步，把她抱进怀里。

沈念瑶在她怀里哭得很厉害，浑身都在发抖。

沈念念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沈念瑶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沈念念怀里退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姐姐，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

沈念念看着她。

“念瑶，你听我说。”

沈念瑶点点头。

“你今晚别回去了。”沈念念说，“住我这儿。”

沈念瑶愣住了。

“可、可是……”

“没有可是。”沈念念拉起她的手，“走，跟我进去。”

——

沈念念把沈念瑶带回自己房间，让她先去洗澡。

然后她下楼，发现五个哥哥都在客厅里。

沈墨昀正在打游戏，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念念？那个谁走了？”

沈念念摇头。

“没走。她今晚住这儿。”

沈墨昀的手顿了一下。

沈墨宸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

沈墨轩抬起头，目光温柔但带着询问。

沈墨珩依旧面无表情，但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只有沈墨白，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墨昀第一个开口：“爸妈真那么说？”

沈念念点头。

沈墨昀沉默了。

沈墨宸眉头微微皱起，没说话。

沈墨轩轻轻叹了口气。

沈墨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让她住。住多久都行。”

沈念念心里一暖。

“谢谢大哥。”

沈墨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姐。”

“嗯？”

“你做得对。”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

然后他转身上楼，走了。

沈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回到房间，沈念瑶已经洗完澡，穿着沈念念的睡衣，坐在床边。

她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一点，但眼睛还是红的。

沈念念在她旁边坐下。

“念瑶。”

“嗯？”

“大哥说，让你住多久都行。”

沈念瑶愣了一下。

“大哥……真这么说？”

沈念念点头。

沈念瑶的眼眶又红了。

“姐姐……”

“还有，”沈念念继续说，“四哥没说话，但他那表情，就是不反对。三哥也没说话，但也没说不行。二哥……二哥你懂的，他一直都那样。”

沈念瑶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念瑶，”沈念念轻轻揽住她的肩，“你不是一个人。”

沈念瑶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沈念念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眼神很温柔，很坚定。

“你有我。”沈念念说，“还有哥哥们。慢慢来，他们会接受你的。”

沈念瑶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突然笑了。

是那种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笑。

“姐姐，”她说，“谢谢你。”

沈念念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

——

第二天早上，沈念念带着沈念瑶下楼吃早饭。

沈念瑶有点紧张，坐在餐桌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墨昀第一个开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个谁，听说你昨晚哭了一晚上？”

沈念瑶愣住了。

沈墨昀继续说：“念念房间隔音不好，我都听到了。”

沈念瑶的脸腾地红了。

“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墨昀撇嘴，“哭就哭呗，谁还没哭过。”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爸妈那边，我去说。”

沈念瑶彻底愣住了。

沈墨宸看了沈墨昀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沈墨轩温柔地笑了笑，往沈念瑶碗里夹了一个包子。

沈墨珩依旧面无表情，但开口说了一句：

“吃完饭，让司机送你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来。”

沈念瑶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墨白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粥。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微微弯着。

——

下午，沈念瑶搬进来了。

沈念念把自己的房间腾出一半，给她住。

两个人一起收拾东西，一起铺床，一起把沈念瑶带来的小摆件摆好。

沈念瑶把那幅她自己画的小画挂在床头——画的是两只猫挤在一起睡觉，一只橘色，一只白色。

“姐姐，你看，像不像我们？”

沈念念看了看，笑了。

“那只橘的像我？”

“对，胖胖的。”

“……我哪里胖了？”

沈念瑶笑着躲开她追过来的手。

房间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声。

——

晚上，沈念念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五弟。”

沈墨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姐。”

“嗯？”

“今天开心吗？”

沈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念瑶搬进来了，我挺开心的。”

沈墨白沉默了几秒。

“你呢？”

沈念念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你开心吗？”他问，“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自己。”

沈念念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乱。

她开心吗？

好像是的。

不是因为念瑶，是因为……这个家。

因为五个哥哥，因为念瑶，因为每天醒来知道有人等着自己，因为每天睡前知道明天还会见面。

因为……他在身边。

“开心。”她说，“挺开心的。”

沈墨白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陪她站着，看着同一片月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姐。”

“嗯？”

“你今晚，很好看。”

沈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很平静，但嘴角微微弯着。

“五弟……”

“行了，”他转身往回走，“早点睡。”

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见。”

沈念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心里，暖暖的。

——

【第十七章完】

---

【小剧场】

第二天早上，沈念瑶下楼吃早饭。

沈墨昀看了她一眼，问：“睡得好吗？”

沈念瑶连忙点头。

沈墨昀“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那个……你画的猫，还行。”

沈念瑶愣住了。

沈念念在旁边小声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沈念瑶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四哥！”

沈墨昀别开脸，假装没听见。

但沈念念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