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一头撞上了什么又软又硬的东西。
不是她出租屋那个发黄的荞麦枕。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她叫不出名字的水晶吊灯,繁复的雕花、blingbling的垂挂,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光斑,嚣张地宣告着“我很贵”三个大字。
沈念念:?
她缓缓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浮夸到没朋友的蕾丝睡裙,领口缀着一圈珍珠,袖口也是蕾丝,整个人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
再环顾四周——房间目测有她原来整个出租屋那么大,欧式古典装修,梳妆台上摆满了没拆封的护肤品,衣帽间的门半开着,露出一排排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裙子。
沈念念:???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
她叫沈念念,二十四岁,社畜一枚,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倒头就睡。睡前唯一的娱乐是刷了本小说——《豪门总裁的替婚新娘》。
一本集齐了真假千金、五个哥哥、豪门恩怨的狗血文。她一边骂一边看完了全本,最后被恶毒假千金的结局气得睡不着:那个和她同名的假千金沈念念,在真千金回来后作天作地,设计陷害、挑拨离间,最后被五个哥哥厌弃,在一个雨夜被赶出家门,结局不详。
沈念念当时还发了条弹幕:【作者你没有心!同名同姓的我感觉被冒犯!差评!】
现在,她感觉被命运冒犯了。
她,穿成了那个同名同姓的恶毒假千金。
而且,穿来的时间点非常微妙——
【今日是沈家真千金回归的日子。客厅里,沈念瑶正被五个哥哥围着,哭得梨花带雨。而原主沈念念,因为闹脾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撕碎了遣散费支票。】
沈念念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躺着一张被撕成四瓣的支票,上面“壹佰万元整”的字样清晰可见。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妈呀,还有这种好事?
不用996,不用还房贷,不用看老板脸色,还有一笔巨款拿?
这哪是穿书,这是来度假的啊!
沈念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张支票的碎片找齐,翻出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地粘好。
一百万呢!粘好了就能用!
她把支票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小包包里——这是她的启动资金!
接下来,换衣服。
原主的衣帽间里全是各种华丽的裙子,沈念念翻了半天,终于在最角落里找到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她迅速换上,把头发随手扎成一个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眼睛圆圆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很好,非常适合跑路。
她打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
沈念念猫着腰,贴着墙根,拎着行李箱,像一只准备偷跑的小猫,一寸一寸地往大门口挪去。
胜利在望!
她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
就在这时——
“站住。”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念念整个人僵住。
她缓缓转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楼梯口,一个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五官深邃,眉眼冷峻,周身气场像是自带零下十度的空调。
沈念念的记忆自动弹出提示:大哥,沈墨珩,28岁,沈氏集团总裁,高冷腹黑,生人勿近。
原书里,就是这个人,在真千金回来后第一个表态:“沈家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念瑶。”
也是这个人,最后亲手把原主赶出家门。
沈念念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嗨……大哥好。”她的声音都有点抖,“那个……你们忙,我就是……就是去……扔个垃圾?”
她晃了晃手里并不存在的“垃圾”。
沈墨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是X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板。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大哥,谁啊?”
又一个男人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五官温柔俊秀,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但那双眼睛看向沈念念时,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二哥,沈墨轩,26岁,艺术家。
原书里,他是第一个对原主失望的人——因为原主曾经毁掉过他的一幅画。
沈念念的心更凉了。
然后是第三个。
“啧,这不是我们的小公主吗?怎么,终于舍得出来了?”
来人戴着墨镜,穿着潮牌卫衣,走路带风,语气欠揍得恰到好处。
三哥,沈墨宸,24岁,当红影帝,毒舌第一人。
原书里,他最讨厌原主的做作和矫情,公开场合从不承认有这个妹妹。
第四个从客厅里晃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游戏机。
四哥,沈墨昀,22岁,赛车手,桀骜不驯。
他的目光从游戏机上移开,瞥了沈念念一眼,挑了挑眉,没说话。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他看起来年纪最小,五官却已初见锋芒,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幽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五弟,沈墨白,18岁,天才少年,腹黑属性。
原书里,他是唯一一个对原主态度模糊的人——既不像其他哥哥那样厌恶,也不像对真千金那样亲近。他更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一切发生。
沈念念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五个男人,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这阵仗,是要当场审判她吗?
客厅里,一个柔弱的声音传来:“哥哥们,是谁来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从客厅走了出来。她生得楚楚可怜,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真千金,沈念瑶。
沈念念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修罗场来了!
她下意识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做好了被当众羞辱然后扫地出门的准备。
然而——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带着微微的温度,在她翘起的呆毛上轻轻揉了揉。
沈念念愣住了。
“睡傻了?”沈墨珩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头发没梳好,像什么样子。”
沈念念:???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件针织开衫落在了她的肩上。
“早上凉,穿这么少就跑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是二哥沈墨轩。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审美都没有。”三哥沈墨宸摘下墨镜,挑剔地打量着她,“下午跟我去趟工作室,让造型师给你重新搭配几身。”
“小没良心的,”四哥沈墨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脖子,“醒来也不找我,往门口跑什么跑?是不是又想溜出去玩?不带我?”
沈念念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五弟沈墨白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姐,你行李箱的轮子卡在地毯缝里了,走不掉的。”
沈念念低头一看——
果然,行李箱的轮子死死卡在了复古地毯的褶皱里。她刚才在门口捣鼓了半天,全是在做无用功。
所以,她被抓包的真正原因,是这个?
她绝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客厅门口、被彻底晾在一边的真千金沈念瑶。
对方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错愕、不解、委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显然,眼前这一幕,和她预想中的“被哥哥们围着安慰”的认亲大戏,完全不一样。
沈念念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系统呢?有没有系统?这剧情不对吧!说好的冷暴力、排挤、赶我出门呢?他们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还愣着干什么?”沈墨珩的声音再次响起,“过来,吃早饭。”
他说完,转身往餐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念念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念念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身后,沈墨白不紧不慢地跟上,路过沈念瑶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沈小姐,”他微微侧头,语气礼貌而疏离,“请自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念瑶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餐厅里,一张巨大的长桌摆满了各式早餐。
沈念念习惯性地想坐到自己最角落的“安全位置”——也就是离主位最远的那个座位。
还没迈出一步,后领就被一只手拎住了。
“坐这。”
沈墨珩把她按在了自己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那是离主位最近的地方。
沈念念如坐针毡。
很快,一碗热牛奶被放在她面前。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沈念念抬头,对上沈墨珩面无表情的脸。
他已经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了,仿佛这杯牛奶不是他放的。
紧接着,一碟精致的马卡龙被推到面前。粉的、绿的、黄的,每一个都像是艺术品。
“尝尝,”沈墨轩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说,“我今早新做的,少糖,你应该喜欢。”
沈念念愣住了。二哥亲手做的?还少糖?他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
“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吃。”三哥沈墨宸嫌弃地看了眼马卡龙,转头却吩咐一旁的佣人,“把厨师叫来,问问小姐平时爱吃什么早餐,列个单子。以后按她口味做。”
四哥沈墨昀打着哈欠从楼梯上晃下来,看到沈念念面前空着的粥碗,二话不说把厨房单独给他准备的醒酒汤推到一边,拿起她的碗,亲自去给她盛了一碗海鲜粥。
盛完回来,他坐下来,开始——挑姜丝。
挑得那叫一个认真,一根都不放过。
沈念念看着那碗被挑得干干净净的粥,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弟沈墨白慢悠悠地喝着豆浆,镜片反着光,视线却一直落在餐厅门口的方向。
沈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沈念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餐厅门口,手足无措,脸色苍白。
餐桌上的座位,明明还有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招呼她入座。
沈墨珩继续看他的平板。
沈墨轩给沈念念面前的碟子里添了一块点心。
沈墨宸在刷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沈墨昀专心致志地挑姜丝,挑完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咦,还有人站着?坐啊,别客气。”
别客气。
这三个字,客气得疏离,礼貌得冰冷。
沈念念低着头,拼命扒拉碗里的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太窒息了。
这个家的画风,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被五个哥哥包围着,像被五只大型犬围在中间投喂的仓鼠。
而那个本该是这个家真千金的人,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沈念念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沈墨珩。
他依旧在看平板,但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口,他的手落在她头顶的触感。
还有那句“睡傻了”。
语气淡淡的,动作却很轻。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沈墨珩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
四目相对。
沈念念慌忙低下头,继续扒粥。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
早餐结束后,沈念念被五个哥哥以各种理由轮流“关照”了一遍。
最后,她瘫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灵魂拷问:
“这个家,我到底还能不能跑路了?”
枕头底下,那张粘好的支票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不想拿出来了。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