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硝烟未散
枪声在馆内此起彼伏,言蹊和沈槐的比试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两人隔着三个靶位,各自站定。言蹊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争执压在心底。她知道沈槐是老队员,底子扎实,自己仅凭一股劲硬拼,胜算不大。指尖触到冰凉的枪身,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的话:“开枪前,先让心稳下来,靶心才会跑到你眼里。”
她调整姿势,肩膀放松,手臂微沉,将力量均匀地落在脚下。视线透过准星,牢牢锁住五十米外的靶心红点。呼吸放缓,在呼气的瞬间,指尖轻扣扳机。
“咻——”子弹破空而去。
“九环。”报靶器的声音平稳无波。
不算顶尖,却比刚才稳了不少。言蹊没回头,迅速准备第二枪。
另一边,沈槐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刚才确实有些轻敌,被言蹊那句“八环”点醒了。这新生看着冷,骨子里却藏着股韧劲,眼神里的专注甚至让他想起刚入队时的自己。
他凝神瞄准,动作行云流水。枪响过后,报靶器传来清晰的声音:“十环!”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沈槐嘴角微扬,却没分心,紧接着打出第二枪——又是一个十环。
两枪过后,沈槐二十环,言蹊十八环,差距明显。
言蹊不为所动,专注于自己的节奏。第三枪,她屏息凝神,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腕极细微地抖了一下。
“八环。”
她眉心微蹙,很快又舒展开。第四枪,她刻意放慢速度,反复确认姿势和呼吸,直到感觉所有细节都到位,才稳稳打出。
“九环。”
而沈槐的第三枪依旧是十环,第四枪却意外地出了点偏差——九环。
“怎么回事,沈槐今天状态不对啊?”旁边有队友小声议论。
沈槐自己也愣了一下,刚才瞄准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言蹊握枪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白,那股紧绷的倔强劲儿莫名晃了他一下。他轻咳一声,甩甩头,将这莫名的分心压下去。
最后一枪,成了关键。
言蹊闭上眼,脑海里什么都不想,只剩下靶心的红点。再睁眼时,眼神清明如洗。她缓缓吸气,缓缓呼气,在气息即将吐尽的刹那,指尖发力。
“十环!”
报靶器的声音刚落,言蹊自己都有些意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几乎同时,沈槐的最后一枪也响了。
“九环。”
结果出来了——言蹊总环数:九+九+八+九+十=45环。
沈槐总环数:十+十+十+九+九=48环。
沈槐赢了,但优势比预想中小得多。
他放下枪,转身看向言蹊,脸上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不错啊,最后一枪挺狠。”
言蹊正在卸弹匣,动作有条不紊。听到这话,她抬眼看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愿赌服输。”
说着,她便走向靶纸回收处,准备去拿清理工具。
“哎,等等。”沈槐几步追上去,拦住她,“逗你的,哪能真让新生干这活。”
言蹊停下脚步,皱眉看他:“耍人?”
“不是不是。”沈槐摆摆手,笑容又带上了点阳光气,“刚才是我语气不好,先惹你的。再说,你一个女生,第一次打就能有这成绩,很厉害了,该我请你喝水才对。”
他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言蹊:“喏,赔个罪。”
矿泉水瓶上还带着冰镇的凉意,触到言蹊的指尖,让她微微一怔。她看着沈槐递过来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周围的队友也跟着起哄:“沈槐可以啊,输了不认账还想借机献殷勤?”
“去去去,别瞎说。”沈槐笑着回怼,眼睛却没离开言蹊。
言蹊沉默了几秒,接过了矿泉水,却没拧开,只是捏在手里。“不用,愿赌服输。”她绕过他,径直去拿了清理工具,开始一张张收集靶纸。
靶纸上布满弹孔,有的密集在中心,有的散落边缘,像一个个凝固的瞬间。言蹊动作不快,却很认真,将每张靶纸叠好,放进回收袋里。
沈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这新生,还真是油盐不进。他转身跟队友说了句什么,然后也拿起工具,走到另一边开始清理。
射击馆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几句低语。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近,却又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言蹊清理完自己这边,抬头时,正好对上沈槐看过来的目光。他手里拿着一张靶纸,上面是她刚才打脱靶的那一枪,弹孔歪歪扭扭地落在最边缘。
“这枪是没找好平衡点。”沈槐走过来,语气平和了许多,“下次试试把重心再压低一点,膝盖微弯,像扎根在地上一样。”
这次,他没带玩笑的语气,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认真。
言蹊看着他手里的靶纸,又看了看他坦诚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沈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回应,随即笑了起来,像刚才被云遮住的太阳重新露出来:“行,那下次训练再看你的进步。”
言蹊没说话,背起自己的枪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槐还在收拾工具,侧脸在夕阳下显得轮廓分明,刚才那股跳脱劲儿敛了些,多了点沉稳。
她收回目光,走出射击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馆内的硝烟味,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声轻轻的“嗯”,悄悄落进了心里。
靶场的第一次较量落幕,硝烟未散,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