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实验室

药剂实践课设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阴冷的空气里飘着硫磺和薄荷混合的怪味。我抱着恩佐给的那本书，站在门口犹豫了三分钟，还是没敢进去——里面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夹杂着几句压低的咒骂，听起来就像某种危险现场。

“不敢进？”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怀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回头就看见恩佐站在阴影里，红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撮灰尘。他今天没戴那顶小巫师帽，银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冷紫，像淬了毒的宝石，没什么温度。

“没、没有！”我慌忙去捡书，手指刚碰到封面，又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整个人往前扑去——幸好恩佐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手臂很细，却意外地稳，掌心贴着我胳膊肘的地方，凉得像块玉。

“笨死了。”他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弯腰捡起书递回来。我这才发现他袖口的金镶边有点歪，大概是急着出门没整理好。

“嘿嘿”我挠挠头，露出自己最傻气的笑。阳光透过走廊的高窗落在我发梢，金发被照得有点晃眼——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至少看起来还算暖和。

进了实验室才发现，里面其实没那么可怕。几张长桌并排摆着，上面摆满了玻璃坩埚和瓶瓶罐罐，液体在火上咕嘟咕嘟冒泡，有的泛着荧光，有的冒着黑烟。恩佐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桌子，那里比别处干净，坩埚擦得锃亮。

“今天练特效HP药剂。”他从柜子里拿出可一瓶水灵石粉末，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什么易碎品，“看好了。”

我赶紧凑过去，踮着脚尖看他操作。他往坩埚里倒了两勺水灵石粉末，又滴了三滴玫瑰花露，魔杖一点，火苗“腾”地窜起来，恰到好处地舔着坩埚底。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脸前散开，衬得那双眼更像淬了冰。

“记住比例，水灵石粉末多了会灼伤皮肤。”他侧过头说话时，一缕头发滑下来，扫过他苍白的脸颊。我盯着那缕头发看了两秒，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有根昨天买的彩虹糖果，是水果味的，亮晶晶的。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糖递过去：“给你吃，甜的。”

恩佐的动作顿住了，红眸落在我摊开的手心，那枚彩色糖球在灯光下滚了滚。他没接，也没说话，实验室里只剩下火苗噼啪声。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多蠢——哪有人给正在做实验的天才递糖吃？

“啊、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我手忙脚乱地想把糖塞回口袋，却没拿稳，糖球“叮”一声掉进了坩埚里。

“！！！”

眼看着紫色的药剂瞬间变成诡异的粉红色，还咕嘟咕嘟冒起了粉色的泡泡，我吓得魂都飞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去捞，被恩佐一把抓住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指尖掐得我有点疼。

“别动。”他盯着坩埚，眼神沉得像深潭。几秒后，粉色泡泡突然“啵”地炸开，溅出的液体落在旁边的金属架上，居然冒出了粉色的小蘑菇。

我和恩佐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新品种的药剂吗？”我干笑着打圆场，脚却悄悄往后挪，准备随时跑路。

恩佐没理我，拿起魔杖对着小蘑菇一点，蘑菇瞬间蔫了，化成一滩粉色的水。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就是有点……无奈？“你是不是对‘实验’有什么误解？”

“我错了！”我立刻鞠躬，金色的发丝扫到鼻尖，痒痒的，“我赔你材料！水灵石粉末多少钱？玫瑰花露贵不贵？我可以去打工——”

“不用。”他打断我，把两瓶水灵石粉末塞进我手里，“重新做。”

我瞪大眼睛：“我？”

“不然呢？”他挑了挑眉，往后退了半步，抱臂站在那里，像个监工，“做错了就要学会补救。”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往坩埚里倒水灵石粉末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一勺粉末撒出去大半，落在桌子上，像堆白花花的盐。恩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我总觉得他那眼神在说“果然很笨”。

好不容易把材料凑齐，点火的时候又出了岔子——火苗太大，差点烧到我的头发。我尖叫着往后躲，带倒了旁边的试剂架，“哗啦”一声，好几瓶彩色液体摔在地上，冒出五颜六色的烟。

“完了完了……”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冒着烟的液体在地板上汇成小河，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魔法学院，适合去马戏团踩气球。

恩佐却笑了。很轻的一声，像冰面裂开细缝。我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确实弯着，红眸里的冰好像化了点，映着地上的彩色烟雾，竟有了点活人的温度。

“笨蛋。”他说着，却弯腰帮我收拾碎片，“算了，今天先到这。”

走出实验室时，外面的夕阳正好。我抱着那本被我蹭上点粉色药剂的书，看着恩佐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阴郁了。至少，他没把我当成麻烦扔出去。

“那个……”下课的时候我追上去，想把那本《魔法植物图鉴》还给他。他走在前面，银白的头发在人群里很显眼，红色的风衣被风掀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黑鸟——哦不，是红鸟。

“恩佐大人！”我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哎哟”一声差点摔倒。他猛地回头，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想扶，结果我自己站稳了，只是手里的书飞了出去，“啪”地砸在他脚边。

书页散开，露出里面我画的小涂鸦——一只长着翅膀的喵喵，旁边写着“毛毛大人”。

我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弯腰捡起书，看着那涂鸦，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居然没生气，反而把书往我怀里一塞：“画得……还行。”然后我又把口袋里最后一颗彩虹糖塞给他，这次没敢看他的眼睛，“真的很好吃，你试试嘛。”

他捏着糖球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蹦蹦跳跳地跑开，金发在夕阳里晃成一团光。没看见身后的恩佐站在原地，捏着那颗彩色的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糖纸被体温捂得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