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恩佐的指尖离开喵喵头顶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吹得我额前的碎发晃了晃。我盯着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突然想起书里写他后来总戴着手套，大概是怕别人看到他练习黑魔法时留下的伤痕。

“它叫什么？”他又问，目光落在喵喵身上。小家伙正用爪子扒拉他垂在身侧的魔杖，银亮的杖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没、还没起名字。”我结巴着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之前想了十几个名字，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也吐不出来。

恩佐挑了挑眉，像是觉得有趣。“那就叫‘毛毛’吧，他说。

我愣了愣，低头看怀里的奶绿团子。刚想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书里根本没有这只猫，更没有“毛毛”这个名字。这算不算……我和他之间第一个不一样的东西？心脏忽然跳得很轻，像被羽毛搔了一下。

“谢、谢谢。”我把毛毛抱紧了些，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

“你也是新生？”他问，红色的风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深色的内搭，领口系着精致的结。

“嗯，昨天在开学典礼见过。”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在初级班。”

“我在特级班。”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在我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书里的恩佐孤僻得很，从不主动和人说话，更别说教人东西了。是因为那四个人死了，剧情才开始偏移吗？还是……因为别的？

“好、好的。”我胡乱应着，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很远回头看，他还站在魔法商店门口，手里转着那支银魔杖，目光好像还落在我身上。泡芙在我怀里舔了舔爪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在替我高兴。

回到家时，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客厅。我把新买的书摆在书架上，《基础药剂大全》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本封面发黑的笔记——大概是原身留下的。翻开一看，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些恶毒的计划，比如“在恩佐的药剂里放跳跳粉”“把他的课本藏进禁林”。我皱着眉把笔记本扔进壁炉，看着火苗舔舐纸页，直到它蜷成一团灰烬。

这三天假期过得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正式上课那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教室，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毛毛被我留在家里，因为我还没有买咕噜球。初级班的课程很简单，无非是认识魔法植物，练习最基础的星星魔法。可我总走神，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瞟——特级班的教室在对面的塔楼，从这里能看到那边的阳台，说不定能看到恩佐。

“喂，你也是新来的？”旁边突然有人搭话。我转头一看，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校服上别着枚枫叶徽章，大概是某个普通家族的孩子。

“嗯。”我点点头，没多说话。在这个世界，少交朋友就少惹麻烦，这是我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可女生很热情，自顾自地说起来：“你知道吗？听说四大家族那几个昨天出殡了，现场好多魔法师盯着呢，吓得我爸妈都不让我出门。”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哥在魔法部工作，说现场找到的黑魔法残留，和几十年前‘那个’很像。”

“哪个？”我追问。

“就是那个被流放的黑巫师啊，”她往我这边凑了凑，“据说他以前是格里芬校长的学生，后来走火入魔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书里确实提过这么个人，是恩佐的导师，后来被学院驱逐，下落不明。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整天的课都没听进去多少。放学时，我抱着课本往家走，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居然是恩佐。他还是穿着那身红色风衣，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

“课都听懂了？”他走到我身边，步伐和我保持一致。

“啊？嗯，差不多。”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课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眼我怀里的书，忽然停下脚步：“这本《魔法植物图鉴》编得不好，错误太多。”说着，从自己的书堆里抽出一本递给我，“用这个吧，是我以前用过的。”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扉页上有他的签名，字迹清隽，带着点少年人的张扬。我接过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谢、谢谢。”我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

“不客气。”他笑了笑，这次我看清了，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里的紫雾好像散了些，“对了，周末有药剂实践课，你要来吗？初级班的学生也可以旁听。”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红色的风衣在暮色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毛毛的话在脑子里转圈，黑巫师的事也盘旋不去，可更多的，是那句“你要来吗”。

原来，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向，就连带着风的方向，都变得不一样了。我低头摸了摸那本带着他体温的书，忽然觉得，就算这趟穿越是场意外，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我能亲手改写点什么，比如那个注定悲惨的结局，比如……我和他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