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周晓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好奇,“你俩在包间里聊到几点?”
陈澜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八点半。”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送我回家。”
“送到楼下?”
“送到电梯口。”
周晓晓在电话那头急了:“姐你能不能一次说完啊!就干巴巴送到电梯口?没说别的?”
陈澜沉默了两秒。
“说了。”
“说什么了?”
陈澜想起昨晚的情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转过身。党威站在外面,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眼神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陈澜。”他说。
“嗯?”
“明天能再约你吃饭吗?”
她当时没忍住笑了:“你表妹又要请?”
党威也笑了,低头摸了摸鼻子,又抬起头:“我请。就我。”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他说明天约我吃饭。”陈澜对着电话说。
周晓晓尖叫了一声:“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表哥终于开窍了!”
陈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叫完才重新贴回耳朵上。
“姐,”周晓晓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我表哥这人吧,看着闷,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他这么多年没找对象,家里介绍过好多个,他都不见。我妈说他眼光高,我看不是——他就是心里头有人。”
陈澜没接话。
“昨晚他送我回家的时候,我问他想什么呢。他说,想一个杯子。”周晓晓说,“我还以为他疯了,问他什么杯子。他说,高中时候的杯子,装了水的。”
陈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没再问。”周晓晓说,“但我猜,那个杯子里装的水,是你吧?”
第二天晚上,党威订的是一家老字号。
陈澜一进门就认出来了——高中那会儿,学校后门的那家店。十几年过去,门头重新装修过,但那股子卤肉香一点没变。
党威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澜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直记着。”党威给她倒了杯水,“以前放学路过,你总说闻着香,但从来没进去过。”
陈澜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那时候没钱。”党威说,“我就想着,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带你来吃一次。”
陈澜看着面前的水杯,没说话。
菜上来了,都是老店招牌。党威夹了一块卤肉放她碗里:“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陈澜咬了一口,点点头。
党威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跟十七岁那年被老师表扬了的笑一模一样。
“陈澜。”他忽然叫她。
陈澜抬头。
“我想问你个事。”
“嗯?”
“你离完婚那年,”党威看着她,“最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能陪你说说话就好了?”
陈澜愣住。
她当然想过。
那些失眠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火,有时候会想——要是能有个人在旁边,不用说话,就坐着也行。
但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想过。”党威说,“我想过如果我当时在你旁边,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陈澜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可那时候我不在。”党威说,“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知道了。”
陈澜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卤肉。
“党威。”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接你表妹的活儿吗?”
党威摇头。
陈澜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记得那杯水。”她说,“我记得你帮我挡过的阳光,记得你给我讲过的数学题,记得你分给我的红烧肉。”
她笑了笑。
“我也记得,十七岁那年,有个男生趴在桌上,偷偷看我写作业。”
党威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问。
陈澜点头。
“那你当时……”
“当时什么也没想。”陈澜说,“就是觉得,有人在旁边,挺好的。”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进来。
“现在也是。”陈澜说。
党威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他说,“明天还能约你吃饭吗?”
陈澜笑了。
“明天不行。”
党威的表情顿了一下。
“明天我要去给一个客户送初稿,”陈澜说,“你表妹的。”
党威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
“那后天?”
陈澜想了想。
“后天可以。”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桌上的卤肉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