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的嚎丧声还在毛坯房里回荡,周明攥着那张名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大强蹲在窗台边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老脸黑得像锅底。那只活鸡在编织袋里扑腾了两下,咯咯叫了几声,给这空屋子添了点活气儿——虽然这活气儿听着也像是讽刺。
“行了,妈,别嚎了。”周明烦躁地吼了一嗓子。
王桂香愣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我嚎怎么了?我千里迢迢来享福,结果就享个毛坯房?这日子没法过了!”
话音未落,电梯门又响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
这回出来的不是两个,而是一群——打头的是两个穿制服的,后面还跟着几个穿便装的男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周明先生是吧?”打头的制服男开口,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味儿。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你们哪位?”
制服男没急着答话,先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光秃秃的水泥地和垂下来的电线上停了两秒,嘴角抽了抽,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是区法院执行局的,我姓刘。”他掏出证件晃了一下,“这两位是刑警支队的同志。”
周明腿肚子开始转筋。
“刑、刑警?我没犯法啊?”
刑警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后面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周先生,我们是受陈澜女士委托来的。”夹克男把文件递过来,“这辆别克昂科威,车牌号×××××,是陈澜女士三年前全款购买、登记在她名下、赠予您使用的车辆。现在我们依法收回,请您配合。”
周明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什么收回?那车是我的!”
“您的?”夹克男挑了挑眉,“行驶本上是您的名字吗?”
周明张了张嘴。
那车确实是陈澜买的,也确实是陈澜的名字。当时他还念叨过,说写他名字多好,出去谈生意有面子。陈澜没吭声,他也没再提——反正车是他开着,写谁的名不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
“购车款是从陈澜女士账户划出的,四年来的保险、保养、油费——”夹克男顿了顿,“油费是您自己出的,这个我们不管。但车本身,所有权归属清晰。”
王桂香不嚎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周明前面。
“你们凭什么?那是我儿子的车!我儿子开了三年了,那就是他的!”
刘法官上前一步,语气还是那么平:“阿姨,开三年不假,但所有权没转移。现在车主主张收回,我们依法执行。”
“什么依法不依法?我不懂!”王桂香叉着腰,“我告诉你,那车钥匙不在我们这儿,你们走吧!”
周明脑子转得快,赶紧接话:“对,钥匙不在,丢了。回头我找着了再说。”
夹克男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
后面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手里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明晃晃一把车钥匙。
“周先生,”年轻人语气挺客气,“您刚才下车的时候,把钥匙落在驾驶座了。车门没锁,我们直接就拿到了。”
周明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王桂香愣了两秒,嗷的一嗓子扑过去要抢。两个刑警不慌不忙往前一站,跟两堵墙似的,她撞上去又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回是真哭了。
“欺负人呐!欺负我们老周家没人呐!”
周大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
“你们这是抢劫!我要告你们!”
刘法官点点头,语气平和:“可以,您有诉讼的权利。不过在这之前——”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周明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光秃秃的墙。
“周先生,钥匙。”
周明看看他,看看那两个刑警,看看地上嚎的他妈,再看看窗台边气得发抖的他爸。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今天穿的是那条旧裤子,钥匙在——他想起来了,在车上。他平时都随手扔在中控台上,今天下车的时候一着急,忘了拿。
“我……我真没带在身上……”
年轻人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是的,所以我们已经拿到了。”
刘法官接过钥匙,递了一张回执给周明。
“这是执行回执,您收好。后续如果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周明没接,那张纸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夹克男往屋里最后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两个编织袋和那只扑腾的鸡上停了两秒。
“周先生,”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听着更让人难受,“陈女士让我带句话给您——”
周明抬起头。
“她说,那车她开了三年,除了加油,没花过您一分钱。您就当这三年的油费是租车钱,不亏。”
王桂香不嚎了,愣愣地坐在地上。
周大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夹克男点点头,转身走了。刘法官和那两个刑警也跟着往外走。年轻人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只鸡从编织袋里探出来的脑袋。
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毛坯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水管滴答、那只鸡咯咯叫,和王桂香偶尔抽泣的声音。
周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风,吹得那张回执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停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周大强终于开口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那车……真没了?”
周明没说话。
他慢慢蹲下去,捡起那张回执,攥在手心里。
王桂香突然爬起来,扑向那个编织袋,一把把鸡拎出来。
“活不成了!这日子活不成了!”她举着那只扑腾的鸡,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嚎,“儿子,咱走!回老家!这城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大强没动,蹲回去又点了一根烟。
周明也没动,就那么蹲着,攥着那张纸。
那只鸡在王桂香手里拼命扑腾,掉了一地鸡毛。
窗外,那辆别克昂科威的发动机响了一声,渐渐远去。帮我续写份周大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房贷不是你在还嘛?”周明“我每个月还一千,陈澜还两万。”周大强“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