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
刘无恙说道:“既然你缄口不言,那便由我来说。那日,樊愈子在家中设宴,结果喝得酩酊大醉,回屋休息。之后,你趁着樊愈子醉酒,将他控制起来。并且让熟识水性的渔夫扮作樊愈子的模样——披头散发,着一身红衣,冲出屋外,跳入水中。一来,夜色昏沉,无人能辨认真假。二来,事后你将祸水引到酒家,指控其酒质有瑕,害人性命。而真正的落水者,自然是水性精湛,轻易脱身。”
杜氏听完,不怒反笑,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刘小郎君,故事编的倒是圆滑,你可有凭据?这般污蔑,就不怕我告你一个谤毁节妇之罪?”
“你不敢告官。”目光下移,落在她脚边一个未曾留意过的锦盒之上,刘无恙忽然笑了。“我猜,那里头装着的,怕是足以打动人的,黄白之物吧?你想收买我,如同你当日,收买那渔夫一般。”
刘无恙回忆 监牢
一个白发渔夫说道:“官爷饶命!是老汉那不成器的蠢儿子,贪图杜家娘子的银钱,穿了红衣跳河.....他只当是玩笑,绝无害人性命啊官爷!”
刘无恙回忆结束之后,说道:“杜娘子,你买通的渔夫一家,如今已经在堂下。那跳河的汉子,也已经招认,是受你的指使,假扮樊愈子落水。杜娘子,你还有何话说?”
杜娘子脸色白了又青,静默一瞬。竟然仰起头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讥诮:“是又如何?我不过是让那个渔夫假扮愈子跳河,这又能证明什么?愈子如今下落不明,与我何干?”
“自然与你相干。杜娘子,你不要忘了你说过什么。”
刘无恙回忆起杜氏之前说过的:“他在内间歇息,宴席喧嚣,他多饮了几杯,言说头痛,便先回房了。妾身担心他醉后不适,便未曾再出去应酬宾客,只在外间守着,隔一阵便听一听里头的动静。”
刘无恙说道:“因为你亲口说过,你是那晚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的看顾之下消失无踪,你对官府说你‘不知情’,谁能信你?”
“他凭什么不信!我一介弱质女流,是他的结发妻子!我有什么理由害了他!又有什么能耐害他!刘小郎君,你的故事精彩,却漏洞百出,全然不合情理!”
“你一人或许不能,但若是有人相助,则另当别论。实不相瞒.....我最初疑心过樊愈子的旧友,崔文锡。但直到那日,嗅到你花厅之中所焚之香,竟然掺杂有价比金珠、常贡内府的龙涎花子.....又见你神色有异,我方将你二人联系一处。你何等机敏,察觉我生疑,待我们前脚离开,后脚便派遣心腹家仆,抄小路赶往崔文锡书斋报信。”
当日杜府门前
杜氏说道:“阿贵,你快来。”
“娘子有何吩咐?”
“你腿脚麻利,快帮我把此信送到崔文锡崔先生的书斋。走小路,务必要比那几位官差速度快。”
“待我们赶到书屋,崔文锡早已按照你的提示,将炉子中熏香掐灭,敞户通风。”刘无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命运的嘲弄:“可惜,你千算万算,却未曾料到,就在来访你家的前一日,一场大雨已经将我送到他的书斋避雨。彼时虽然无人,但那满室清贫中一缕突兀的、名贵的龙涎香气,已经烙印在我的脑海。因此,昨日再访,即便香灭气散,我也能断定——你杜家和他崔氏书斋,用的是同样一种罕见熏香。崔文锡清贫书生,你杜家经营香料,各自用此香,本无不可。偏偏要急忙掐灭,刻意遮掩.....呵呵,这正应了那句古语‘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弥彰。’而且,我们在询问你是否认识崔文锡的时候,你却说自己和他不太熟。当时你也没有必要撇清你和崔文锡的关系吧。”
杜娘子紧紧抿唇,面色已经灰败,却仍然强撑着冷笑:“说来说去,都是猜测。刘小郎君,你既然说得如此笃定,口口声声说要带我夫君的尸骨来见,那么,尸骨何在?”她向前一步,眼中是豁出去的狠绝和一丝挑衅:“走到这一步,我杜娘子死且不怕,但若是无真凭实据,你休想让我认下这滔天的罪状!”
刘无恙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轻轻叹息:“哎....曾坐红花轿,共饮合卺酒,既然已经结为夫妻,本应该相携相谅,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竟然要走到谋害性命这一步?”
“你!!!”
“哎,杜娘子,我实在为你感到不值!你犯下这等重罪,至今仍在苦苦维护那崔文锡!但,你们如何密谋杀害樊愈子,如何处置他的尸身,又如何买通渔夫假意落水,以掩人耳目.....他早已将一切和盘托出,以求自保!”
“不可能!!文锡他绝不会背弃我!他发过誓,他说过......”
“他说什么了?你别管我,继续说....”
“你!!!你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