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勉将刘无恙引入一间厢房之内,燃起烛火,向他招呼道:“进来。”刘无恙探头往屋内略微张望,“进来。”
“哦.....”
“我先宽衣。我让你进来,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
“进来,把门带上。不在京中好好待着,来樊家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这边的案情。”刘无恙的脑海中想起关于周勉龙阳之好的传闻,一时之间走了神。
“刘无恙,我适才所言,你可听见了?”
“啊?”刘无恙看着只着了一件中衣的周勉,脸色瞬间涨红,心想“脱......脱了?”
“我说,你既然来了也好,明日便搭把手,早些将此案了结。忙完速速回京,不要自家手上的事情尚未做完,反倒替旁人忙活。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定要入大理寺当差?如今倒好,放着正经的前程不奔,反倒来给旁人打下手?你这脑子,究竟在琢磨一些什么歪门邪道?”
刘无恙的视线完全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嗯嗯。”她心想:“头发虽然有些少,但是不得不说,身材还是蛮不错的!”
“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进大理寺了?”
“想。想啊。”
“既然想,那还愣着做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不趁早歇息,明日还要当值。还有,樊家村地方狭小,像样的脚店只此一家,你今夜怕是寻不到其他去处了。外头雨势如此巨大.....你今夜便在此歇下吧。”
“啊?!在这儿!睡......睡觉?!”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我还未曾嫌你邋遢。无端矫情。我去沐浴,你寻个角落打地铺,稍候我还有话要问你。”
周勉沐浴的时候,刘无恙趁机出了房间。脚店主管说道:“哎,小郎君这么快就出来了?”
“主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需要在他的房间里面待一个晚上吗?!”
“哎,方才那位官人,看起来很精壮啊,怎么这么快......”
“帮我开个空房间!”
“呃,不是,这空房间是真的没了啊.....”
“姐姐。”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刘无恙的身后响起。
“姐姐?哎,你是......”
“好像......是我认错了人。”
刘无恙盯着他,心想:“他居然是刘元焕!”没错,眼前这人,正是六王爷,岐王刘元焕。刘元焕往日和刘婵玥并无深交,她只记得他幼时曾经大病一场,宫中流言四起,都言道:“高热烧坏了神志,”他也因此常常被人私下议论轻慢。三年前她离宫之后,便再也未曾和他相见。可如今她刘婵玥一身男装扮相,他竟然直直地望着她,唤出一声“姐姐”来.....她的背脊瞬间一凉——他究竟是神志真的未清,还是目光太过锐利了,竟然已经瞧出了端倪?而且....他素来在户部供职,怎么会在此地现身?如今这一副官差打扮,又绝非是在户部当差的模样。
“多有冒犯,还望海涵。你生得......和我旧识一人,极为相似。阔别多年,是我认错人了。”刘元焕说完,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刘无恙,半分不见认错人的局促和窘迫,反倒是多了几分探究。
“无妨。”一时心虚,刘无恙匆匆躲开他的目光。
刘无恙刚想要掉头离开,忽然一个身影从刘元焕的身后闪了出来。潘九说道:“怎么是你?”
茶肆
潘九对刘无恙说道:“樊家村的这桩案子,苦主是本地人,名叫樊愈子。说是月前,他在自家贺榜的宴席中吃多了酒,半夜竟然不知怎么的,独自冲出门去,一头栽进了村口的汴河支流里面——没了。”
“等等!樊愈子.......这名字怎么这般耳熟,仿佛在何处听过。”
“他是今科殿试一甲第一名,官家亲笔点的新科状元。”一直静坐在旁侧的刘元焕接口道,声音平静无波。猛然抬眼,灯火在他瞳仁中跳了一下。
“对,就是他。坊间传闻他弱冠之年便游历诸路,著有《遨游集》,是个博学的奇才。”
“嗯,出事那日正是他高中之后,衣锦还乡,宴请亲朋的光耀时辰。回乡当日,樊家宅院张灯结彩,村里有头有脸的都来捧场,宴席从晌午一直闹到了深夜。席间觥筹交错,喧哗达旦。那樊愈子似乎不胜酒力,宴席至中途便由人搀扶着,回了自家厢房歇息。待到夜渐深,宾客陆续散去,仆役们正在收拾杯盘残羹,忽然见那本已经歇下的新科状元,竟然衣衫不整地从屋中踉跄跑出。家人仆从呼喊着去拦,他却置若罔闻,直直穿过庭院,奔出大门,朝着漆黑夜色中流淌着河水的方向,一去不返——投水了。”
刘无恙疑惑:“自尽?!若真的是自尽,何须劳动大理寺专程派人来查?”
“原本确实不必。但樊愈子家中尚有一个幼妹,连日来哭告官府,坚称兄长乃冤死,绝非自寻短见。”刘元焕说道。
“确实啊,新科状元,正是春风得意,前程万里之时。自尽?于情于理,都难以讲通。尸首现在何处?验状可有?”刘无恙问道。
潘九说道:“并无验状。因为尸身——至今尚未寻获。一个月之前落水,那时候汛期未过,水流湍急,人一落下去,瞬间便被卷走,无影无踪......这几日,先头来的几位同僚,几乎都耗在下游河道,搜寻打捞。”
“一个月之前?!时日是久了一些,但若是能寻回尸身,凭借仵作的手段,是否冤死不难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