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中秋,长安满城灯火,月色如洗。
卢府早早便挂起了月宫灯、玉兔灯、莲花灯,廊下檐角红灯摇曳,庭院里铺着凉席、摆上矮桌,瓜果梨桃鲜润饱满,菱角、莲蓬、石榴、栗子一应俱全,中央一方大木盘里,码着层层叠叠的酥皮月饼——枣泥、豆沙、莲蓉、五仁,皆是喜君爱吃的口味。
天刚擦黑,院门便被叩响。
最先到的自然是甩着扇子、慢悠悠晃来的苏无名,身后跟着一身短打、利落飒爽的樱桃。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干净官袍,虽依旧洗得发白,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把这场中秋小聚放在了心上。
“卢少卿,义妹,中秋安啊!”
苏无名一进门便扬声笑道,目光扫过满院灯火瓜果,忍不住啧啧赞叹,“瞧瞧这排场,比我衙门里节庆还热闹。”
樱桃上前,温和向喜君见礼:“喜君妹妹,中秋快乐。”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熟稔温柔。
紧随其后的,是扛着一坛老酒、哼着小调撞进门的费鸡师。他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洪亮得震落檐下几片落叶:“哈哈哈哈!月亮圆,酒也圆!老夫今日要喝个痛快!”
一进门,看见满桌吃食,眼睛登时亮了。
卢凌风一身素色常服,长发松束,未带半分官威,正站在喜君身侧,细心替她理好被晚风拂乱的鬓发。听见动静,他回头淡淡一瞥,却无半分冷意,只抬手示意:“坐吧。”
简简单单二字,却已是最亲近的招呼。
今日没有君臣,没有官阶,没有案情,只有一家人、一群知己。
矮桌宽大,五人围坐而饮。
天上一轮皓月高悬,清辉洒遍庭院,灯下人影成双,酒香、果香、月饼香混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软。
裴喜君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腰间系浅粉绦带,鬓边簪了支玉兔银簪,映着月色灯火,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安安静静坐在卢凌风身边,一手被他轻轻握着,掌心温暖安稳。
卢凌风全程目光几乎未离开过她。
替她剥葡萄,去籽后放入她碗中;
替她掰月饼,挑掉她不爱吃的果仁;
替她挡晚风,悄悄将自己外搭的薄衫披在她肩头。
动作自然细致,旁若无人。
苏无名看在眼里,摇着扇子故意打趣:“卢凌风啊卢凌风,如今整个卢府,怕是月亮再圆,都比不上你家夫人圆。”
费鸡师抱着酒坛猛灌一口,拍腿大笑:“没错没错!卢凌风现在眼里,除了喜君,连月亮都看不见咯!”
卢凌风面不改色,坦然握住喜君的手,声音沉而认真:“明月再圆,不及她一人。”
一句话落下,喜君脸颊瞬间泛红,轻轻掐了掐他的掌心,却舍不得松开。
苏无名与樱桃相视一笑,眼底皆是羡慕与温柔。
樱桃悄悄往苏无名碗里夹了一块莲蓉月饼,低声道:“你爱吃的甜口,小心噎着。”
苏无名心头一暖,立刻回敬一颗剥好的桂圆:“你也吃,今夜月色好,咱们也好好团圆。”
曾经在南州风雨同舟,在洛阳生死与共,在长安屡破奇案,四个人一师,从陌路相逢,到生死之交,再到如今各自安稳、两两相守。
这人间最好的中秋,大抵便是如此了。
桌上瓜果渐空,酒意慢慢上来。
费鸡师喝得脸颊通红,摇摇晃晃指着月亮,开始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从深山灵药讲到边塞烈酒,唾沫横飞,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苏无名则慢悠悠摇着扇子,说起这些年办过的案子,语气轻松,早已没有当日的紧张凶险,只当闲话笑谈:“想当初长安红茶案,谁能想到,咱们几个能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吃月饼赏月呢?”
喜君靠在卢凌风肩头,轻声细语:“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凌风,他一身铁甲,站在阳光下,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卢凌风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也是。
初见你时,你红衣立在风里,
我便知道,我的人间,从此有了归处。”
晚风轻软,月光温柔。
一句话,说得其余四人纷纷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
费鸡师嘿嘿直乐:“好!好一句归处!老夫敬你们一杯!”
苏无名举茶代酒:“敬有情人,终成眷属。”
樱桃眉眼含笑:“敬我们,岁岁常相见。”
卢凌风揽紧喜君,仰头望向那轮圆满明月,声音沉稳而清晰,像在立誓,又像在轻叹:
“敬此生,有家国,有知己,有她。”
喜君仰头望着他,眼眶微热,轻轻应和:
“敬此生,与你相守,岁岁长安。”
月色倾泻而下,洒满庭院,洒满五人肩头。
灯影摇红,酒香袅袅,月饼甜香弥漫。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悬案迷雾,没有官场倾轧,没有世俗纷扰。
只有一院灯火,一轮明月,一桌温暖,一群至交,一双爱人。
费鸡师抱着酒坛呼呼大睡,鼾声轻轻响起;
苏无名靠在樱桃肩上,眯着眼享受这安稳夜色;
樱桃静静坐着,一手轻护着苏无名,眉眼温柔安宁;
卢凌风将喜君稳稳揽在怀中,替她挡住所有晚风,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喜君在他怀里,仰头望着天上明月,又低头望着身边之人,忽然轻声说:
“凌风,以后每一个中秋,我们都要这样。”
卢凌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句,刻进月色里:
“不止中秋。
此生每一朝、每一夕、每一岁,
我都陪着你,守着你,永不分离。”
明月高悬,清辉万里。
人间团圆,灯火可亲。
他们历经风雨,终得安稳;
走过坎坷,终遇圆满。
酥山甜,药膳暖,月饼香,月色柔,
故人在,知己在,爱人在,家亦在。
这便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最圆满的人间,
最安稳的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