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砚暖

暮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敲打着永宁坊的青瓦，将暮色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裴喜君刚把最后一笔山水晕染开，窗外的风便卷着湿意扑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她伸手去拢窗棂，指尖却先触到了一片带着凉意的雨丝，正欲缩回，腕间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小心着凉。”

卢凌风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微湿气息。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还沾着雨珠，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裴喜君抬眸时，正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烛火，也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日要查案到深夜吗？”她抽回手，指尖却仍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忙低头去整理案上的画纸，掩饰着心头的悸动。

卢凌风反手关上窗，将风雨隔绝在外。“案子有了眉目，便先回来了。”他目光扫过案上的画，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江雪垂钓图》，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唯独垂钓翁的身影还空着。“在等我回来补笔？”

裴喜君脸颊更热，嗔道：“才没有，只是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话虽如此，却还是将一支狼毫递了过去。她知道，卢凌风的书法遒劲有力，寥寥几笔便能让画中人物活过来。

卢凌风接过笔，并未立刻落笔，反而转头看向她：“今日在书坊看到一方洮河砚，质地细腻，想着你定喜欢，便买回来了。”他说着，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方砚台，墨色温润，砚面雕着缠枝莲纹，正是她念叨了许久的款式。

裴喜君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还记得？”那日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竟放在了心上。

“你的话，我都记得。”卢凌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拿起砚台，走到案边，小心翼翼地倒入清水，研磨起来。墨块在砚台上轻轻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静谧。

烛火跳跃间，裴喜君坐在一旁看着他。他研磨的动作专注而沉稳，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宛如战神降临，谁曾想，这般铁血硬汉，也会有如此细腻温柔的一面。

“在想什么？”卢凌风抬眸，见她盯着自己出神，眼底泛起笑意。

“在想，卢少卿何时也变得这般会讨女儿家欢心了。”裴喜君故意逗他，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

卢凌风研磨的动作一顿，耳尖悄悄泛红，却一本正经地答道：“只对你这般。”

一句话，让裴喜君的心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提笔在画纸上落下寥寥数笔。

很快，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垂钓翁便出现在江面之上，身形挺拔，虽只一个背影，却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闲适，竟与卢凌风平日里沉静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画好了。”卢凌风将笔搁在笔洗里，侧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期待，“喜欢吗？”

裴喜君点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的垂钓翁，轻声道：“喜欢，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江雪垂钓图》。”她抬眸看向他，眼中闪烁着星光，“卢凌风，有你在，真好。”

卢凌风心中一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墨香，柔软地贴在他的胸膛。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喜君，往后每一个雨夜，我都会陪着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烛火温暖，砚台里的墨香氤氲。

裴喜君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

原来最甜蜜的时光，莫过于这般岁月静好，与心上人相守一室，听风观雨，研墨作画，岁岁年年，皆是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