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冬的凌晨，Ke电竞基地的训练室里，只有机械键盘敲击的脆响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大屏幕上定格着最后一波团战的画面——敌方刺客突进，己方后排倒地，基地爆炸。鲜红的“DEFEAT”字样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又是这个位置，视野盲区。”左奇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让原本有些松散的气氛凝固。他站在训练室后排，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屏幕，最后落在操作位上那个低着头的少年身上。

杨博文摘下耳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比赛失利的疲惫，但看到左奇函时，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未熄的火种。

“教练，这波我有责任。”杨博文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特有的清朗，“我没卡好视野的时间，给了对面机会。”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回放画面瞬间跳转到三分钟前。他用鼠标圈出一个红点：“博文，你的游走路线太固定了。现在的版本，中单不是孤岛，你是连接上下的桥梁。如果你这座桥塌了，整个战局就断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战术分析。但杨博文知道，左奇函生气了。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这群他亲手带出来的孩子，在赛场上差点把自己逼入绝境。

“我知道了。”杨博文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比左奇函矮了半个头，此刻却倔强地仰着下巴，“下次我会把这座桥，焊死在地图上。”

左奇函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那个刚进青训营的少年，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被汗水浸透的鼠标线，说：“左队，我想打职业，我想和你一起打比赛。”

那时候的杨博文，还是个只会跟着他屁股后面喊“左队”的小尾巴。

“都去休息吧。”左奇函收回目光，声音缓和了一些，“明天早上八点，体能训练。张桂源，你把今晚的复盘发给我。”

队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张函瑞路过杨博文身边时，小声嘟囔了一句：“博文哥，下次别冲那么前嘛……”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明显的担忧。

“知道了，小瑞。”杨博文揉了揉张函瑞的脑袋，笑容依旧灿烂，像是一道光劈开了训练室的阴霾。

很快，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调的暖风似乎有些不够用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左奇函惯用的护手霜味道。

杨博文没有走。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左奇函：“教练，喝口水吧。你嗓子都哑了。”

左奇函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杨博文的手心。少年的手心滚烫，带着未散的战意和汗水的湿热。左奇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博文。”左奇函叫住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杨博文。

“嗯？”杨博文转过身，背对着灯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刚才那波团战，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办。”左奇函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后怕，“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是你的教练。我不能看着你送死。”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走回左奇函身边，距离近得有些犯规。他能闻到左奇函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那是独属于左奇函的气息。

“教练，”杨博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认真，“如果我不冲，谁来给你拿那个冠军？你退役的时候，可是答应过我的，要看着我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退役那天，杨博文在更衣室里哭着问他：“左队，你走了，谁来带我们赢？”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不会走远。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赢。”

“那是以前。”左奇函别过脸，避开杨博文灼热的视线，“现在我是主教练，我要对整个队伍负责。”

“那我呢？”杨博文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左奇函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左奇函，你对我负责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左奇函猛地转过头，对上杨博文那双含笑的眸子。那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和……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愫。

“博文，别闹。”左奇函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闹。”杨博文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左奇函手里，“这是我在青训营第一天，你送给我的战术手环。我一直留着。左奇函，你是我的野王，也是我的光。只要你还在，我就敢冲。”

左奇函摊开手掌，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黑色手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野区有光，而我为你来。”

那是他当年的ID签名。

“早点休息。”左奇函握紧了手环，声音有些沙哑，“明天……我陪你加练。”

杨博文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好，一言为定。”

他转身走出训练室，背影挺拔而坚定。

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手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言为定。”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电竞基地的玻璃幕墙。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们的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