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下了雪。沈霜迟从小屋出来，走到顾言谨门口。门开着，他站在门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那本簿子。看见她，他低头翻了一页，递过来。上面写着：今天下雪了。想出去。沈霜迟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他跟上去。

镇上的公园不大，雪盖了一层，没人踩过。沈霜迟站在入口。顾言谨站在她旁边。有几个小孩正在堆雪人。沈霜迟说：“那边有人堆雪人。”顾言谨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沈霜迟又说：“去交几个朋友吗？”顾言谨愣了一下，看着她。她没看他，看着那几个小孩。他低下头，不说话。沈霜迟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去吗？”他攥了攥手里的簿子，小声说：“有你一个就够了。”沈霜迟转头看他。他没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雪落在他肩上。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几个小孩。他站在旁边，也没动。后来那几个小孩跑了。

空地上来了一群人，年纪和他们差不多。有人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球，开始踢。沈霜迟说：“他们好像在踢球。”顾言谨没说话。她又说：“要不要去试试？”他摇头：“踢得太烂，怕被笑话。”沈霜迟没说话。他又说：“真的，从来没踢过。”她看着他，说：“我觉得还好。”他愣了一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攥了攥手里的簿子，转身往球场那边走。沈霜迟跟上去。他走进去，她站在场边。

他跑起来，动作有点生疏，但不笨。踢了半个时辰，一球没进，但一直没下场。中间有个人把球传给他，他没接住，球滚到场边。他跑过去捡球，跑得稳，没摔。把球扔回去，又跑起来。沈霜迟一直站在场边，看着他。后来有一次他抢球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血洇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喊疼，站起来要继续跑。沈霜迟走过去。他回头看她。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膝盖。然后她掀开自己的外衣，从里面那层撕下一块布。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她把布缠在他膝盖上，打了个结。他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她缠完，站起来。他还站着，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布。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她。“霜迟。”他说。她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没动。后来他转身，又跑回去了。踢完剩下的时间，膝盖上那块布被血洇透了一点，但他没再看。沈霜迟一直站在场边，看着他踢完。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她旁边，身上有泥，膝盖上缠着那块布。他怀里抱着那本簿子，护得好好的，一滴泥都没沾上。沈霜迟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今天……谢谢。”沈霜迟没看他。走了几步，她忽然问：“明天还来吗？”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她没看他，继续往前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跟上去。“来。”他说。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明天还会陪着我吗？”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她回头看他。他没动，等着。她点了一下头。他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院子门口，他站住，回头看她。“明天见。”他说。门关上了。

晚上，顾言谨坐在自己屋里。膝盖上那块布已经换了新的。他把换下来的那块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他翻开那本簿子，在最空白的那一页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簿子，放在枕头边。窗外还在下雪。他躺下，看着天花板，嘴角还留着那个没笑出来的弧度。

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