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她叫1号，组织给的名字，没得选，也不用选。这次的任务是：顾家少爷，查出让他抑郁的人，杀了。

顾家是本城最有钱的人家，几代人都是。宅子占了半座山，她扮成新来的护院，住进后院角落一间小屋。管家说少爷不爱出门，一日三餐送进去，碗筷放在门口，第二天收走。她问：“他长什么样？”管家看她一眼，没说话。

第一天，管家带她熟悉院子，路过那扇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门关得很紧，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管家没停，她也没问。

第二天，她在院子里遇见一个老嬷嬷，端着托盘从回廊那头过来。托盘上的饭没动过。老嬷嬷叹了口气，把托盘端走了。她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

第三天，轮到她送饭。她端着托盘站在那扇门前，敲了三下。没动静。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她把托盘放在地上，站着等。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托盘拿进去。那只手很白，很瘦，很快缩了回去。门关上了。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四天，又是她送饭。她敲了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那只手伸出来。这次她看见了，手腕上有几道淤青。她没说话，把托盘递过去。手接住，门关上了。

第五天，她送饭的时候多带了一块点心。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碰到那块点心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拿进去。门关上了。

第六天，她敲门后等了一会儿，门没开。她把托盘放在地上，站着等。等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把托盘拿进去。手上有新的淤青。

第七天，她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指尖上有血。她把托盘递过去，手接住的时候抖了一下。门关上了。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八天，她敲门，门没开。等了一会儿，又敲，还是没开。她把托盘放在地上，站着没走。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手上缠着布条，把托盘拿进去。

第九天，她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指了指托盘边上的点心。她没动。手又指了指。她还是没动。手把点心拿起来又放回去，重复了几遍。她转身走了。

第十天，她带了点心。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碰到点心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拿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个很轻的声音，像是笑了一下。

第十一天，她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她把点心放在托盘上，然后把托盘递过去。手接过去，门关上了。

第十二天，她敲门，门没开。等了一会儿，又敲，还是没开。她把托盘放在地上，站着没走。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手又碰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把托盘拿进去。

第十三天，她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轻，很快，然后缩回去，把托盘拿进去。

第十四天，她敲门，门没开。等了一会儿，又敲，还是没开。她站在门口没走。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跟着那只手往里走。门开大了一点，她看见了他。

很白，很瘦，眼睛下面青的，嘴唇干的起皮。他站在门边，缩着肩膀，看着她。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她站在门口，没进去。他也没动。过了很久，他小声说：“你是谁？”她没说话。后来她转身走了。

第十五天，她敲门，门直接开了。他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光着脚。她把托盘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关门。她站在门口，他站在门里。谁也没说话。后来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她没动。他又让了一步。她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但有一扇窗开了一条缝。墙角放着一堆纸，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跑过去，把那堆纸藏到床底下。她没问。

第十六天，她敲门，他已经站在门口。她把点心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吃，只是拿着。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她没说话，但站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第十七天，她去的时候，他不在门口。她敲了敲门，没动静。等了一会儿，又敲，还是没动静。她把托盘放在地上，走了。下午路过的时候，托盘已经不见了。

后来她每天都来送饭，每天都多带一块点心。后来他开始等她，有时候在门口，有时候在门里。后来他会跟她说一些很轻的话，比如“你来了”，比如“今天有点冷”。后来她会点点头，或者站得更久一点。

后来她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后来她才知道，他每天站在门口等她的那些日子，是他这几年第一次主动等一个人。

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