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主要还是因为害怕。
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姜乐了。
甚至在她枕着自己肩膀睡着的时候，苏棠还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睫毛很长。
皮肤很白。
睡着的时候会微微嘟着嘴，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可爱。
太可爱了。
——等等，她可是能让鬼害怕的未知生物啊！！
苏棠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阳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身边是空的。
姜乐不见了。
苏棠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房间里没有。
“姜乐？”
没人回应。
苏棠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那个能让鬼发抖的姜乐，想起她最后那个“你猜”的笑容，想起自己居然觉得那个笑容有点好看——
然后她想起任务提示。
【任务目标：存活至天亮】
天亮了。
她存活了。
按理说，应该传送去下一个世界了吧？
可是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叮！检测到特殊剧情触发】
【任务更新：解开“血色古堡”的秘密】
【特别提示：本世界NPC“姜乐”对宿主的亲密度已达到80%，解锁隐藏剧情线】
苏棠：“……？？”
什么亲密度？什么时候到80%的？？
而且——她低头看自己身上——她还穿着昨晚那件被姜乐换上的白色睡裙，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整个人茫然得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门被推开。
姜乐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笑容灿烂：“醒啦？正好，我找到吃的了！”
她把托盘放在梳妆台上，上面放着两片干巴巴的面包和两杯水。
“整个古堡就剩这些了，”姜乐撇撇嘴，“那个东西不会做饭，我也不会。你将就一下？”
那个东西——说的是昨晚那个无脸男。
苏棠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你去哪儿了？”
声音小小的，但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不是质问，是……担心？
姜乐眨眨眼，笑容更深了：“你在担心我呀？”
苏棠立刻把头低下：“没有。”
“有。”
“没有。”
“有嘛有嘛。”姜乐凑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你刚才的表情，就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好可爱——”
苏棠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反驳，但社恐发作的时候，脑子永远比嘴慢半拍。
等她想好说什么的时候，姜乐已经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把面包塞进她手里。
“快吃，吃完我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姜乐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去找线索呀。你不是要解开古堡的秘密吗？”
苏棠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姜乐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你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你身上有任务者的气息。”
苏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任务者。
这个词……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乐歪着头想了想，表情认真起来：“我啊……算是这个世界的BUG吧。”
“BUG？”
“嗯。”姜乐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本来应该只是个普通NPC，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能记得以前的事。记得每一个来过的新娘，记得每一个天亮。”
苏棠听着，手里的面包忘了吃。
“你是第37个。”姜乐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之前的36个，都没有活到天亮。她们太害怕了，一听到那个东西的脚步声就跑出去，然后就……”
她没有说完。
但苏棠懂了。
“那你为什么不跑？”苏棠问，“你明明知道这里很危险。”
姜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可爱的笑，而是更轻、更淡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我在等你呀。”
“等……我？”
“嗯。”姜乐凑近一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第36个新娘死掉的时候，我就想，下一个来的，我一定要保护好。让她活下来，让她陪我说说话，让她——”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让她把我带走。”
苏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带走……去哪儿？”
“不知道。”姜乐耸耸肩，“离开这座古堡就好。我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了，久到都快忘记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了。”
窗外，阳光正好。
苏棠看着姜乐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发现那笑容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孤独。
很深的孤独。
“走吧。”姜乐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苏棠握住那只手。
还是那么暖。
姜乐拉着她走出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白天的时候，这座古堡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虽然还是陈旧阴森，但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灰尘都像在发光。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这是哪里？”
“我的房间。”姜乐说。
苏棠愣住了：“你的房间？那我们昨晚睡的是——”
“那是新娘的房间。”姜乐推开门，“每一个新娘子来，都住那里。这里才是我的。”
门开了。
里面比苏棠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梳妆镜。
还有一样东西。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阳光下，笑容明媚。眉眼弯弯，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
是姜乐。
但又不是她。
画里的人更成熟一些，眼神也更温柔，像是……很多年后的姜乐。
“这是我母亲。”
姜乐站在画前，声音很轻。
“这座古堡的主人，那个没有脸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姜乐继续说，“他是个很温柔的商人，很爱我的母亲。后来母亲生病死了，他就疯了。他找了很多新娘，每一个都说是‘我的新娘’，但其实他知道，谁都不是她。”
苏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走过去，站在姜乐身边。
“那些新娘，是他杀的吗？”
姜乐摇摇头：“不是。他是想让她们变成母亲，可她们害怕，拼命逃跑，然后从楼梯上摔下去，或者在黑暗里撞到头。他只是……追着她们问‘你看见我的新娘了吗’。”
“那你呢？”
“我？”姜乐转过头看她，笑了笑，“我是他女儿，他不会伤害我。我只是……被困在这里，看着他一天天变成那样，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死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早就死了。活着的只是这个BUG一样的意识，一遍一遍重复同一天。”
苏棠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起昨晚姜乐枕在她肩膀上睡着的样子，想起她迷迷糊糊说“你身上好香”，想起她站在门口对着无脸男说“不乖哦”——
原来那不是不怕。
是习惯了。
“姜乐。”
“嗯？”
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我会带你离开的。”
姜乐眨眨眼，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苏棠的脸又开始发烫，但她没有低头，“我会完成任务，解开秘密，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是……任务的一部分。”
姜乐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可爱的小狗笑，也不是那种孤独的月光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梨涡深深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点亮了一样。
“好。”
她说。
“那我等你。”
窗外，风吹过荒芜的花园。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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