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发现自己正蹲在一个衣柜里。
四周一片漆黑,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陈旧的樟木味,还有——她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她不敢动。
因为衣柜外面,有东西在走动。
“咯吱——咯吱——”
那是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叮!欢迎宿主进入首个世界:《血色古堡》】
【您的身份:被囚禁的新娘】
【任务目标:存活至天亮】
【特别提示:本世界NPC对宿主的仇恨值+50%,请务必隐藏好自己】
苏棠:“……”
什么玩意???
她只是睡前看了本百合小说,怎么就穿进恐怖游戏里了?
而且第一个世界就是恐怖向??
她是那种看恐怖片都要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的人啊!
“咯吱——咯吱——”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苏棠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衣柜门有一条细缝,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她下意识凑过去往外看——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衣柜门上。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如果不是在这该死的恐怖游戏里,苏棠可能会多欣赏两眼。
但现在,她只想尖叫。
衣柜门被缓缓拉开。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愉快的派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裙摆上沾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长发披散在肩头。
苏棠的大脑疯狂报警:这绝对是BOSS!最终BOSS!那种笑着杀人的疯批美人!!
“找到你啦。”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在玩捉迷藏的小朋友。
苏棠僵在原地,完全忘了任务提示里写的“必须逃跑”四个字。
她的社恐雷达疯狂作响:被发现了!!被陌生人堵在角落里了!!好想消失!!!
“你是新来的新娘吗?”女孩歪着头打量她,眼睛亮亮的,“你好可爱呀,躲在衣柜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苏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救命,为什么恐怖游戏里的NPC还要负责社交啊?!
她社恐发作的时候,连便利店收银员的眼神都不敢对视,现在让她跟一个疑似杀人狂的漂亮女孩聊天???
“你怎么不说话?”女孩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扑到苏棠脸上,“是吓到了吗?别怕呀,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棠往后缩了缩,后脑勺“咚”地撞在衣柜壁上。
疼。
但更疼的是她的社恐心脏。
“我叫姜乐。”女孩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快乐的乐。你呢?”
苏棠沉默了三秒,然后用她能做到的最大勇气,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说。
是真的说不出来。
姜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哇,你是那种害羞型的新娘吗?好可爱!”
苏棠:“…………”
她不是害羞型。
她是社恐型。
社恐晚期,无药可救那种。
“那这样,”姜乐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棠冰凉的手指,“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来说就好啦。我们先从这个衣柜里出来好不好?这里面多闷呀。”
她的手很暖和。
和这个阴森的古堡完全不一样。
苏棠被那只手牵着,稀里糊涂地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然后她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老旧的梳妆台,落满灰尘的窗帘,墙上的油画里画着一个表情阴郁的男人。
以及,地毯上那一大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
苏棠的腿软了一下。
姜乐扶住她的腰,语气轻快:“别怕别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
就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才更可怕了好吗!!
“啊,你是不是在想‘就是因为我们两个才可怕’?”姜乐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我真的不是坏人呀。虽然他们都说这座古堡闹鬼,但那是骗人的。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偶尔会有像你这样迷路的新娘。”
苏棠的脑子里疯狂闪过各种恐怖片情节——
“只有我一个人住” = 我就是那个鬼
“偶尔会有新娘迷路” = 被我杀掉的新娘
“不是坏人” = 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
她开始悄悄往门口挪。
姜乐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继续笑眯眯地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吧。你喜欢吃什么?哦对了,这里只有面包和水,你将就一下。”
苏棠已经挪到了门口。
她的手摸到门把手。
只需要一拧——
“对了。”
姜乐突然回过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外面走廊第三个台阶是坏的,踩上去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她笑盈盈地说,“然后会把楼下的那个东西吵醒。”
苏棠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小小的,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
姜乐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呀,你说话了!声音好好听!”
苏棠:“…………”
“那个东西嘛——”姜乐拖长了尾音,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没有脸,只会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姜乐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森的,眼神也变了,直直地盯着苏棠身后的某个方向:
“——你看见我的新娘了吗?”
苏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骗你的啦!”
姜乐笑得直不起腰,扶着门框,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刚才的表情好好笑!脸都白了!哈哈哈哈——”
苏棠:“……”
她想回家。
她现在、立刻、马上想回家。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姜乐擦了擦眼角,伸手拉住苏棠的手腕,“外面真的很危险,今晚你就待在这个房间吧。我保证,有我在,那个东西不敢进来。”
她的手很暖。
她的笑很亮。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坏人。
但苏棠的社恐雷达还在滴滴作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这个人太热情了。
热情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低着头,看着姜乐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脑子一片空白。
正常的社交距离应该是多少来着?
被陌生人牵手要怎么办?
她是不是该把手抽回来?
可是……她的手真的好暖和。
“你在想什么?”姜乐凑过来,试图看清她的表情,“怎么又变小红薯啦?脖子以上都红透了。”
苏棠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想说“没什么”。
她想说“谢谢”。
她想说“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任由那只温暖的手牵着自己,走回了那个阴森森的、有干涸血迹的房间。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