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两道制服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工棚里紧绷到近乎窒息的气氛,才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棚外很快传来轻叩声,任虎与王龙一前一后快步走入,两人神情依旧紧绷,进门便压低声音汇报:“大哥,人已经走远,暗哨一路盯着,没回头、没停留。外面的兄弟都稳住了,照常巡逻干活,半点没乱。”
陈渊微微点头:“做得好,你们辛苦了。”
赵铁牛狠狠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攥着那根带倒钩铁棒的手这才缓缓松开,指节上勒出一圈青白印子。他粗声喘着气,心有余悸:“娘的,刚才差点没把老子憋死!那姓李的一瞪眼,我差点就抄起棒子站起来,要不是大哥那一眼压着,我真就闯出大祸了!”
王三斤抹着额头冷汗,对着林文策连连拱手,满脸佩服:“文策哥,今天全靠你!那姓李的油盐不进,以前多少帮派栽在他手里,今天被你一套话说得哑口无言,半点儿把柄都抓不着!”
任虎和王龙对视一眼,也都面露敬佩。刚才他们在棚外虽听不清对话,却能感受到里面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如今能安然过关,全靠林文策临危不乱、巧言应对。
林文策轻轻合上铁扇,扇尖在掌心一点,神色依旧冷静沉稳:“不是我能说,是咱们站得住理。咱们不欺百姓、不硬抢、不闹事,他就算有心找茬,也无处下手。但大家别大意,这事还没完。姓李的只是没拿到实证,心里的怀疑半点没少,我们只是暂时稳住局面。”
赵铁牛眉头一拧:“那咋办?难道一直躲着?大不了跟他们硬碰硬!”
“越这时候越不能冲动。”林文策认真道,“咱们地盘大、兄弟多,早就被盯上了。一旦落个聚众闹事的名头,咱们这么多天拼出来的局面,就全毁了。”
他看向任虎、王龙,叮嘱道:“你们是咱们的门面,也是外围第一道防线,往后巡逻看街,一定要管好手下,对百姓和气,对挑衅先忍后报,一切听大哥和我安排。”
任虎立刻抱拳:“文策哥放心,我和王龙一定把人看好,绝不给大哥添乱!”
王龙也沉声应道:“谁敢乱来,我们先按规矩处置。”
陈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威严:“文策说得对。以前我们靠拳头抢地盘,是为了活下去。从今往后,想走得更远,就得靠规矩立得住脚,靠人心站得稳身。”
他站在棚中,一字一句,立下三条死规矩:
“第一条,不碰老弱,不欺良善。摆摊的、种地的、普通街坊,只要是安分过日子的人,谁也不准欺负,不准强拿硬要一分一厘。违反者,要么断手,要么滚出北郊。”
“第二条,不主动挑事,不胡乱斗殴。没有我的吩咐,没有文策的安排,任何人不准提家伙出去闹事。有仇有怨,也要讲分寸、讲后果。”
“第三条,守口如瓶。对外只说我们是看街护院的工人,不提帮派、不讲地盘,谁敢在外吹牛泄密、坏了大事,我清理门户。”
棚内一片寂静。以往混江湖只讲狠讲勇,可陈渊的这三条规矩,没有一句教他们如何打杀,全是教他们如何做人、如何长久活下去。
赵铁牛第一个拍着胸脯吼道:“大哥放心!我亲自盯着,谁敢违反半条,先过我手里这根倒钩铁棒!”
王三斤也一脸郑重:“我这就去通知下去,所有在外看街的兄弟,对百姓都客客气气,多帮忙少惹事。就算姓李的派人暗中打听,听到的也全是好话,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夜七立在阴影角落,一身黑衣几乎融进黑暗,声音冷冽而坚定:“我守暗线,清内鬼。谁敢泄密通外,我处理。”
任虎与王龙同时上前一步,沉声道:“我等愿遵大哥号令,严守规矩,誓死不离!”
林文策轻摇铁扇,眼中露出赞许:“大哥立规矩,不是怕事,是为了让咱们在县城里站得更稳、走得更远。明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壮大实力,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已根深蒂固,谁也动不了。”
陈渊望向门外沉沉夜色,北郊工地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今天上门问话,对我们来说不是危机,是机会。以前别人怕我们,是怕我们狠;从今天起,别人敬我们,是因为我们守规矩、讲道理、护百姓。狠,只能让人一时畏惧;守规矩,才能让人长久敬畏。”
王三斤眼睛一亮,笑道:“大哥说得太对了!用不了几天,县城里就会传开——北郊陈渊那伙人,能打能拼还守规矩,连上面上门盘查都稳稳当当、毫发无损!”
林文策微微一笑:“这一关我们是过了,但真正的立足,才刚刚开始。”
赵铁牛豪气顿生,握紧铁棒大笑:“有大哥坐镇,文策哥出谋,三斤探消息,夜七护驾,任虎王龙守外围,咱们这么多兄弟同心,还怕闯不出一片天?”
陈渊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望着县城深处的点点灯火。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掠过工地,却吹不灭棚内外的灯火。棚内,众人心意相通,气势凝聚;棚外,任虎、王龙带队巡逻,脚步沉稳,暗哨密布,一片安稳有序。
这场无声的盘问,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却比任何一场街头血战都更关键。它让陈渊一行人真正明白:真正的势力,从不是打打杀杀杀出来的,而是靠规矩、人心、智谋与底线,一点点堆砌起来的。
县城的江湖里,一段新的传说正在悄然传开:
北郊那伙人,领头陈渊沉稳有度,白纸扇林文策智谋无双,铁虎赵铁牛勇猛过人,百晓生王三斤消息通天,鬼影夜七出手狠辣,更有龙虎双煞任虎、王龙镇守外围。
众人同心,其利断金。
连城里管秩序的人亲自上门,都能稳稳过关、毫发无损。
往后,想动他们,没那么容易了。
属于陈渊的血色时代,才刚刚踏出真正的第一步。前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以规矩为盾,以兄弟为矛,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