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风就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凉,刮过北郊工地那片半拉子楼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哭嚎。
陈渊几人从工地撤出来,没回住处,而是绕了几条巷子,钻进了一处僻静的小院。这院子是王三斤早前托人找的落脚点,偏僻隐蔽,正好用来商量大事。
院门一关,赵铁牛就按捺不住,把那根带倒钩的铁棒往墙根一顿,震得地上尘土都扬起来。
“大哥,夜七都把那什么锁龙困虎局给戳破了,咱们还等什么?直接带人把那些埋在地下的破木头烂钉子全挖出来,再顺着线索揪出背后那王八蛋,一棒子解决了事!”
林文策靠在墙角,手中铁扇不急不缓地轻摇,扇骨擦过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眼扫了赵铁牛一眼,声音平静:
“铁牛,你以为对方就只布了一个局?咱们一动那些引煞木,藏在暗处的人立刻就知道,夜七看破了他们的手段。到时候,他们不会跟咱们明着来,只会换更阴的招。”
王三斤缩着脖子,双手抄在袖管里,指尖轻轻摸着藏在里面的飞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
“文策哥说得对。我下午出去打听,张秃子消失之后,就有人在工地附近转悠,一个个鬼鬼祟祟,盯着咱们的动静。咱们现在是明,人家是暗,硬来吃亏。”
夜七站在最暗的角落,身形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右手始终搭在腰间那柄淬毒匕首的柄上,罗盘已经收回怀中。他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可只要他在,众人心里就多一分底气。
陈渊往院中央的石凳上一坐,目光扫过四人:
“夜七已经把局看破,接下来怎么走,你们说说看。”
赵铁牛张口就要喊打喊杀,被林文策用铁扇轻轻一拦。
“大哥,对方一明一暗,两手准备。明面上,派小喽啰来工地闹事,拖延工期;暗地里,布锁龙困虎局,坏咱们气运,逼咱们主动退走。他们算准了咱们年轻气盛,要么被闹事搅得心烦,要么一怒之下硬闯,落入他们圈套。”
林文策说着,铁扇“唰”地一声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
“既然他们想引咱们犯错,那咱们就反过来,给他们下一个套。”
“引蛇出洞?”陈渊眼神一动。
“正是。”林文策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从容,“他们不是想让工地开不了工吗?不是想让咱们乱了阵脚吗?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演一场戏。”
他走到院中间,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字字入耳:
“第一步,铁牛,你明天照旧带人大张旗鼓在工地巡逻,脾气照旧,该骂骂,该吼吼,让对方觉得咱们依旧被明面上的闹事牵着走,半点没察觉风水局的事。”
赵铁牛一拍胸脯:“放心!装急躁我最在行!保管他们看不出半点破绽!”
“第二步,三斤,你出去放风。”林文策看向王三斤,“你就装作无意间跟人闲聊,说咱们最近被工地闹心事搅得受不了,大哥心里烦躁,准备后半夜带人去西头废弃窑厂,把之前扣下的一批‘值钱东西’转移走,免得被人盯上。”
王三斤眼睛一亮:“懂了!我百晓生这张嘴,说真的像假的,说假的比真的还真!保证让那些眼线把消息一字不差传回去!”
“第三步,夜七。”林文策转头望向阴影处,“你提前带人埋伏在窑厂四周。那地方三面环沟,只有一条路进出,是天然的口袋阵。你身手鬼魅,又擅观察,等对方的人一到,立刻摸清人数和带头的是谁。”
夜七淡淡开口,声音冷而稳:
“没问题。他们一进窑厂,我就能断了他们退路。”腰间匕首微微出鞘一点,寒光一闪而逝。
林文策最后看向陈渊:“大哥,你坐镇中间。等对方以为咱们真在转移东西,一窝蜂冲进去抢人抢货,咱们立刻收口袋。明面上闹事的小喽啰不重要,咱们要钓的,是背后真正指挥、跟布风水局的人有关系的那条大鱼。”
陈渊听完,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林文策,嘴角微微一扬:
“白纸扇,果然名不虚传。”
几人分工已定,心中都亮堂起来。
对方想用阴谋算计他们,他们便将计就计,用一场引蛇出洞,把藏在迷雾里的敌人,硬生生拖到阳光底下。
当夜无话,第二日天一亮,戏就开了场。
赵铁牛扛着那根带倒钩的铁棒,在工地上横冲直撞,骂骂咧咧,一会儿嫌工人手脚慢,一会儿吼着要抓捣乱的小兔崽子,一副急躁上火的模样,看得暗处眼线暗暗点头,消息立刻传了出去。
王三斤则揣着一肚子瞎话,往街口茶馆、粮店这些人多嘴杂的地方钻,跟熟人唉声叹气,说工地最近邪门得很,大哥陈渊压不住事,准备连夜转移一批压箱底的东西,免得被人一锅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旁人追问细节,他又故作慌张闭口不谈,反倒更让人信以为真。
夜色一沉,月黑风高。
陈渊带着林文策、赵铁牛,装作悄悄摸向西头废弃窑厂,脚步匆匆,像是真在转移什么贵重东西。
而夜七,早已像一道鬼影,提前潜入窑厂四周埋伏。他趴在土坡后面,罗盘静静握在手中,指针平稳,四周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没过多久,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躲在远处观望。见陈渊几人真的进了窑厂,还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领头那人冷笑一声,手一挥,十几号人手持棍棒,一窝蜂朝窑厂冲去。
“冲进去!东西抢了,人打断腿!让他们知道这地盘是谁的!”
喊声震天,气势汹汹。
可等他们冲进窑厂,扯开麻袋一看,里面全是破砖烂瓦、沙土碎石,半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不好!是圈套——”
领头那人脸色剧变,转身就要跑。
可已经晚了。
夜七从暗处跃出,身形快如鬼魅,淬毒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直接封住出口。
赵铁牛怒吼一声,铁棒一横,堵死另一侧,倒钩在月光下闪着凶光。
王三斤从侧面绕出,袖中飞镖扣在指尖,谁乱动就对准谁的手腕。
林文策缓步走到最前,铁扇轻摇,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从容。
陈渊站在窑厂中央,目光冷冷落在那群人身上。
“你们不是想找我们吗?”
“现在,我们就在这儿。”
那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面如死灰,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文策轻轻一笑,铁扇一指领头那人:
“别装了。你们不是小喽啰,是背后那人派来探底的心腹。今天既然来了,就把布风水局的人是谁,张秃子躲在哪儿,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月光从窑厂破洞照进来,落在林文策平静的脸上,也照在他手中那柄铁扇之上。
一招引蛇出洞,终见成效。
藏在暗处的敌人,终于被他们,钓出了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