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工棚外的寒风还在呼啸,陈渊一行人已经悄然起身。
油灯早已熄灭,微弱的天光透过工棚缝隙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面容。王三斤揉着惺忪的睡眼,把昨晚没舍得吃完的馒头小心揣进怀里,那是他准备白天在外打探消息时充饥用的。赵铁牛活动着粗壮的胳膊,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一身蛮力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动手。林文策手持那柄乌黑铁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神冷静地扫视着工地四周,将一切动静尽收眼底。夜七依旧沉默地站在陈渊身侧,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陈旧罗盘,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偶尔闪过一丝与这片荒寒之地格格不入的锐利。
陈渊站在工棚中央,目光逐一扫过四位兄弟,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清晨的寒意:“按照昨晚定下的计划,今日分头行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赶跑张秃子,收服工人,站稳脚跟,不到万不得已,不许闹出人命,更不能留下把柄被人拿捏。”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先出发的是王三斤。他个子瘦小,行动灵活,最适合在县城里穿梭打探。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最是机灵懂事,自从跟着陈渊,便把陈渊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做事从不敢有半分马虎。他裹紧身上破旧的小棉袄,缩着脖子钻进晨雾里,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路口。按照林文策的吩咐,他要先去找那些被张秃子欺压已久的工人,悄悄散播消息,点燃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为后续收服人心埋下伏笔。
王三斤走后,陈渊看向赵铁牛:“铁牛,你去工地周边转一转,找几个平日里老实巴交、被张秃子欺负得最狠的工人,悄悄拉拢过来。不用多说,只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来替他们出头的,今日之后,工钱一分不少,谁也不能再随意欺压他们。”
“放心吧大哥!”赵铁牛瓮声瓮气地拍着胸脯,声音震得旁边的木料都微微颤动,“俺这张嘴虽然笨,但讲道理还是行的!那些工人早就恨透张秃子了,只要俺一开口,他们肯定愿意跟着咱们干!”
赵铁牛性格耿直,力气又大,在工人中本就有些分量,由他出面拉拢,再合适不过。看着赵铁牛魁梧的身影走向工地人群,陈渊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林文策。
林文策立刻会意,手中铁扇轻轻一合,上前一步:“大哥,我去勘察工地四周的地形,顺便盯着张秃子那边的动静。他们一共有十二个人,平日里吃喝嫖赌,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只要乱了心神,根本不堪一击。夜七兄弟布下风水局后,我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铁牛和三斤,确保计划无缝衔接。”
“好。”陈渊应道,“万事小心,张秃子心狠手辣,手下那几个混混也都是不要命的货色,别被他们盯上。”
“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林文策微微一笑,手中铁扇轻挥,转身步入工地的木料堆后,身影很快隐匿其中,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转眼间,工棚外便只剩下陈渊和夜七两人。
晨雾越发浓重,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无比。夜七依旧沉默,只是下意识地把罗盘抱得更紧了些。陈渊看着眼前这个身世可怜、却身怀绝技的少年,心中微微一软。前世,夜七为了掩护他们兄弟几人,孤身断后,血染山口,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那样的悲剧发生。
“夜七,”陈渊开口,声音放得温和了几分,“张秃子的工棚在东南角,地势低洼,背阴潮湿,正是你最擅长布局的地方。”
夜七微微抬眼,看向陈渊,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不用伤人性命,”陈渊叮嘱道,“只需用罗盘引动地势,让他们心神不宁,噩梦缠身,失去战斗力即可。我们要的是他们乱,不是他们死,一旦出了人命,公社那边追究下来,我们很难脱身。”
夜七再次点头,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知道。”
这是他来到工地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陈渊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万事小心,办完之后,来县城西侧的公社家属院找我。”
夜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与这片黑暗与荒寒融为一体,不愧是被人称为“鬼影”的少年。
看着夜七离去的方向,陈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张秃子,李干事……前世你们加诸在我和兄弟身上的痛苦,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棉袄,陈渊迈步朝着县城中心走去。他今天的目标,正是公社的李干事。此人贪婪成性,趋炎附势,正是张秃子能够在工地横行霸道的最大靠山。只要拿下李干事,张秃子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用他们动手,自己便会垮掉。
与此同时,工地东南角,张秃子的工棚外。
夜七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草丛之中。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凝视着怀中的罗盘,只见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工棚的方向,隐隐透着一股浑浊之气。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不见阳光,再加上张秃子一行人平日里吃喝嫖赌,身上戾气极重,正是风水上最容易被引动煞气的地方。
夜七指尖轻轻抚过罗盘表面,眼神专注而肃穆。他自幼在乱葬岗长大,无师自通学会了观风水、辨地势、布风水局的本事,这不是什么旁门左道,而是他在生死边缘挣扎多年,悟出的生存之道。
他缓缓站起身,围绕着工棚缓步走动,脚步踩着特殊的节奏,每走几步,便从怀中摸出一枚提前备好的小石头,轻轻埋入地下。这些石头看似普通,却是他从乱葬岗特意挑选的阴石,配合罗盘引动地势,再合适不过。
一圈走下来,工棚四周已经被他悄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扰神风水局。
夜七站在工棚正后方,双手捧着罗盘,口中低声默念着晦涩难懂的口诀。随着他的默念,罗盘指针转动得越发急促,工棚四周的气流仿佛也随之变得诡异起来。原本就阴冷的空气,此刻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冷风,顺着工棚的缝隙钻了进去。
工棚内,张秃子和手下的混混们还在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他们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没过多久,工棚内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梦呓声,有人浑身冒汗,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在梦中惊恐地尖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张秃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无数冤魂索命,那些被他欺压过的工人,一个个面目狰狞地朝他扑来,要将他拖入地狱。
“妈的,邪门了……”张秃子低声咒骂一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只觉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手下,一个个全都面色惊恐,在梦中挣扎不休,整个工棚内,弥漫着一股诡异而慌乱的气息。
而这一切,正是夜七想要的效果。
看着工棚内乱作一团,夜七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默默收起罗盘,转身消失在晨雾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风水局已成,张秃子的死期,不远了。
县城西侧,公社家属院。
陈渊已经站在了李干事家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筹谋万千。
门内,传来李干事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陈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李干事,我们的账,也该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