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雨欲来

雨下得很大，大到像是要把这座山连根拔起，冲进无尽的深渊里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腥气。他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复古阁楼跑去。

“有人在吗？”靳柯用力拍打着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过了许久，久到他以为里面没人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想象中的温暖气流扑面而来，反而是一股更阴冷、更潮湿的风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靳柯下意识地抬头，透过雨帘，他看到了一张脸。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靳柯，眼神清冷空洞，他的目光越过靳柯的肩膀，看向了那漫天的雨幕，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没有去拉靳柯，而是递过来一把伞——一把老旧的、散发着桐油味道的油纸伞。“山里的雨，淋不得。”少年的声音很轻，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把伞塞进靳柯手里，转身退回了屋内，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话，“进来吧，别把雨带进来。”靳柯把伞面撑开，是暗沉的赭红色，边缘已泛出岁月侵蚀的灰黄，像是被雨水泡久了的旧信纸。细看之下，伞面上竟绘着极淡的纹样——不是常见的花鸟山水，而是一些扭曲的、近乎符咒的线条，像是藤蔓缠绕着某种跪伏的影子。雨水打在伞面上，并未溅开，而是如泪般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竟像是在伞面写下无人能解的字迹。更诡异的是，伞骨的末端，每一根都嵌着极小的银片，形如叶片，在昏暗的廊灯下泛着冷光。靳凑近一看，那银片上竟刻着微小的名字，密密麻麻，像是亡者的名录。“这伞...”靳柯疑感的看着宋砚尘，宋砚尘眸光暗了暗“不方便透露。。。”靳柯的手指猛地一颤。他忽然意识到，这伞的温热，或许从来不是来自竹柄，而是来自那些被封存在伞骨与油纸之间、从未被雨冲走的——记忆，或是亡魂的低语，风穿过廊下，油纸伞轻轻震颤，仿佛有谁在伞内呼吸。‘这间屋子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陈旧感。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不是几年，而是几十年，他小心翼翼的放下伞，打量起了四周。

屋子的四壁是用黄泥和石灰糊成的，年深日久，墙皮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黑色的木筋，像是一道道干涸的伤口。墙上挂着几幅已经发黄变脆的年画，画中的人物眼神古怪，嘴角的笑意似乎并不达眼底。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中堂画。画的不是常见的山水，而是一座山——那山的轮廓阴森险恶，山顶上似乎盘踞着什么东西，但因为年代太久，墨迹晕染，看不真切。画的两边有一副对联，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上联：雨落千山静

下联：魂归万径空

横批：入土为安

中堂画下方，是一张黑漆漆的八仙桌。桌面油腻腻的，泛着幽暗的光，不知道是积年的灰尘，还是反复涂抹的桐油。

桌子上立着一盏半人高的老式锡镴座灯，灯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油脂炼成，燃烧时火苗呈诡异的幽绿色，且没有灯芯，火光摇曳间，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形如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香灰、发霉的木头。这种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头晕目眩，仿佛吸入了某种致幻的迷烟。

靳柯感觉自己就像是闯进了一个被遗忘的坟墓，而那个沉默的少年，就是守墓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