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鱼嗤笑一声,说:“现在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不,你错了,”老人缓缓开口,“你只是个引子。”
“张家存在了那么多年,不能乱,也不能散。”
“有人从中作梗,在张家制造混乱,蛊惑人心,为的就是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他说,“但是你不一样,你不但不会受到天授的影响,还能缓解身边人的状况。”
“所以它知道,一旦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所有人的视线都会来到你身上,就算你再重要,也根本比不过它想要的。”
“只要爆出你,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我不会让它如愿,反而,我还要你当上族长。”
张巧鱼微微抬头,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道:“然后呢?”
“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没人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掌控吧。”
“所以,我以后只会拥有名义,实际上的操纵权全在你们手里。”
“没错,”他欣赏的点头,“这会是一场交易,你当上族长替我们掌控张家,我们告诉谁在背后做了这一切,除了“它”以外的主使。”
张巧鱼答应,然后开口:“我娘她...”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你娘的尸体。”
“只要你按照我们约定的做,我可以想办法复活她。”
后者瞳孔一缩,情绪立马激动起来:“你有办法?!”
“可是她....”似乎是想起她的惨状,就算是复活,她又怎么活下去。
看出她心中的顾虑,老人只是慢悠悠的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说:“张家毕竟延续了那么多年,古往今来,什么稀奇的事都出现过,只要用心,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好,”张巧鱼捏紧拳头,“我答应你,但是我要去见她,见到完整的她。”
老人微笑着点头:“过几天自然会有人带你去的,在这之前,跟着她走吧。”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处的一个女孩身上,和她一般年龄。只是看不出表情。
“成溪,带她走吧。”
女孩点头,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犹豫着,最后一次问:“我爹他们,还活着吗?”
张书衡也还活着吗?张时深呢,有没有和爹汇合。
这一次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她:你该走了。
她愣愣,最后还是跟着那个女孩离开。
一路上,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走出房外,张成溪就转身递给她一样东西:“把眼睛蒙上。”
不理解,但是只能按照她说的做。
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被人拉着坐上了什么,然后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宅子面前。
摘下眼罩,几乎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房子映入眼帘。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张成溪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女人面前。
没人说话,女人只转身看向她,然后说:“走吧。”
余光里,她察觉到刚才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已经消失了。
来不及细想,女人已经走出老远,她只好快步跟上去,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从今往后,每天会有人来训练你,你只用跟着学,学到最好。”
“每一段时间过后,还会有检测,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平时学的如何。”
女人薄凉的瞳孔冷冷望向她:“今天,由我来教你。”
身后的门被猛然关上,原本的微弱光线彻底被隔绝在外。
又是那一片熟悉的黑暗。
张巧鱼仿佛又听见了那种,骨头被一点点打断的声音。
还有,娘的脸。
突然,肚子被猛的踢中,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都往后滚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咳...”她嘴里吐出一口血,但对方显然没有收手的意思。很快,她被人抓起领子狠狠扔在地上。
太黑了,根本看不见。
在不知道到底经历多少次后,门终于被打开。
女人面无表情的对她说:“今天就到这里。”
“要是明天不想死在我手里,就改掉你怕黑的毛病。”
张巧鱼倒在地上,面前是她吐出来的鲜血。
她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一次又一次,却始终使不上劲。
“起来。”
是张成溪。
没什么动静。
见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张成溪刚想伸出手,就见面前的人再一次挣扎着站起,哪怕摇摇晃晃,还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一步一步,走到门外。
结果刚踏出去的一瞬间,就支撑不住往前倒下去。
张成溪眼疾手快,使她堪堪稳住身形。
或许是同病相怜,她干脆蹲下身把张巧鱼背在身后,往住处走去。
路上,还不得不小心被其他人看见。
张巧鱼一直安静的靠在她背上,本以为她晕过去了,却不想听到一句极其虚弱的一句:“谢谢。”
从她得到命令带回这个女孩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一天时间,甚至还不到。
张成溪能隐隐约约猜到她因为什么来到这里,应该和他们一样,因为父母双亡,而被人带到这里来培养成工具。
只是,女人的训练程度实在太快,按她之前经历的来说,这应该是第四天才会接受到的。
她皱起眉,想不通就不想了。
也没回答,走到一间破小的房子前进去,里面还有一个男孩坐着。
他视线落在张成溪背后的人身上,说:“姐,她是谁?”
“跟我们一样的人。”她简单的说,“把她放在床上去。”
这里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用几块木板搭成的临时居所。
蜷缩在角落里,如同苟延残喘的他们一般。
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张成溪替她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污,然后和张成河一起到外面去找吃的。
然而今天,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就被人拦下。
张成溪不做声色的挡在张成河面前,面前的人也没过多为难他们,只是扔给他们一包东西就转身离去。
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张成河就闻出包里的东西:“是药。”
张成溪心中疑惑,还是先带着张成河回去。
二人把包放在地上打开一看,三个馒头,还有几瓶疗伤的药。
往常这里的人对他们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和对待牲畜一样也没什么区别。心情好了就留着你的命,心情不好就全看自己造化。
每次出去,也不过是为了找两口吃的。
即使某天他们不用自己找吃食,也是因为在训练里达到了那群人的预期,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往是九死一生换来的。
可他们最近没有很大的训练,于是,他们把目光落在了还在昏迷的张巧鱼身上。
三个馒头,刚刚好。
就连药,也是她正好需要的。
思虑再三,张成溪决定好好观察眼前这个人。
直到黑夜降临,张巧鱼终于猛然从床上惊醒,梦境里,她亲眼看见了张月明的死。所有细节,一清二楚。
“你没事吧?”张成溪递给她一块布擦汗。
她转头,然后环顾起四周。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见她状态不对,张成溪想要拍拍她的肩,却被她躲开。视线交汇,张巧鱼才后知后觉的道歉:“抱歉...”
她收回手:“没事,过来吃点东西吧。”
那个馒头还被留着,张成河静静的坐在一旁。
张巧鱼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也咽不下,摇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
张成溪只是看着她,然后对张成河说:“你去接点水来。”
后者没说话,但还是去做了。
“喝点水再吃吧,”她劝道,“以后不一定吃的上。”
张巧鱼神色复杂,问:“你是谁?”
“我是张成溪,刚才出去的那个是我弟弟,张成河。”她边说边解释,“这里是他们的训练部,我们都是被带过来接受训练的孩子。其他人我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毕竟这个地方很大,除了训练也很少能见到人。”
“偶尔他们会给我们送吃的,但更多时候需要我们自己出去找。”
“出去?”她疑惑。
张成溪点点头:“不过不要想着逃跑,就算跑了也活不了多久的。”
“我们在进来的那一天就被喂了毒药,只有定期吃他们给的解药才能活下去。”
张成河很快回来,把水交给张成溪,再被递到张巧鱼面前:“喝了就把东西吃了吧,明天你还会去接受训练的。”
她这才喝水,吃饭。
夜里入眠,因为屋子没那么大,只能三个人挤在一起。
耳边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张巧鱼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过去发生的一切全都浮现在眼前。
从那些普通的欢声笑语,到娘亲的死去。
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去。
到后面,张巧鱼干脆小心翼翼走到外面坐下,望着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天空,泪水不知不觉落下。
她的一切都在最普通的黑夜里失去,尤其是亲耳听见张月明死去的全部过程。
“你听力很好吧?”
“那你怎么能忍受亲耳听着自己娘被人一点一点,折磨到死的过程?”
“哦~我忘了,你当时害怕的根本分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吧。”
男人的嗤笑,哥哥们离去的背影....
全部都来源于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她对黑暗有了阴影。
于是第二天,她依旧被打的根本站不起来。
可是她也没死,仍然还有一口气。
每次都拖着还没痊愈的伤口,被打的再添一身新伤。
张成溪就每天晚上给她处理伤口,张成河去外面呆着。
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看的张成溪心惊肉跳,即使自己之前经历过女人的无情训练,却从来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
她也看出来,张巧鱼对黑暗的惧怕。这也是问题锁在,如果不能克服,她早晚有一天会死的。
其实几天的相处下来,三人的关系也逐渐亲近,她也时常在深夜醒来的时候,听见张巧鱼睡梦中急促的呼吸声,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随后,又是控制不住的落泪和全身颤抖。
张成溪很熟悉这种现象,就像张成河很小的时候,刚离开父母那样,是因为害怕。
于是她尝试着轻轻把她抱在怀里,学着母亲的样子给她拍背,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后来的日子,张巧鱼日渐沉默,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直到在第七天,熟悉的黑暗再一次笼罩她。
张巧鱼终于不再畏惧,而是凭借自己过人的听力并做出判断,躲开了好几次女人的攻击。
这一次,女人并没有一结束就离开,而是对她说:“有进步。”
即使没有反击,但也能躲过她的招式甚至预判。
张巧鱼扶着墙站起,抹掉因为剧烈运动而从伤口里流出的血迹,喘着气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娘。”
女人挑眉:“等你打败我再说。”
在这几天里,张巧鱼已经明白老人的话不全是没有要求的,至少他说的让人来接自己去见娘的话是有条件的。
应该要通过一场训练。
为了应证这个想法,她问出这句话。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再后来的几天,张巧鱼从最开始的躲避变为尝试分析女人的动作进行反击,虽然一开始总是被拦截,但后面因为速度的提升,和女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有几次能够和她打一个来回。
终于,在到达这里的半个多月后,张巧鱼成功拿起一根木棍横在了女人的眼前,通过了测试。
“我要见她。”她再一次复述,“现在。”
女人冷笑一声:“你很有天赋,也很有种。”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张巧鱼又逼近几分,即使现在的体型让自己不占优势,但气势却不输分毫。
最后,门外的人终于现身:“走吧。”
她扔下棍子,从女人身边擦肩而过。
女人笑着看她远去,然后回去拿出纸笔给老人传信:现已通过测试,天赋很高,值得培养。
老人看到后,终于真心实意的露出笑容。
终于,终于在这么多年后,找到了一个能够实现他计划的孩子!!哈哈哈哈....
不枉他花费了那么多精力,找到了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