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但那之后,她开始注意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便利店里的挂钟永远快三分钟。
不是快三秒,不是快五分,是快整整三分钟。店长换了三次电池,电工来修了两次,挂钟依然我行我素。最后大家都习惯了,反正也没人在意便利店的时间准不准。
比如,她每次煮泡面,面总是比计时器提示的时间早三十秒软烂。
三十秒,不多不少。她试过掐着秒表煮,面还是会在第三十分钟零一秒的时候突然软掉。
比如,她半夜醒来,偶尔会感觉到心跳变快——不是她的,是那条线的震动。然后在第二天,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她公寓门口。
第一次是一把伞。她出门时才发现下雨了,门口靠着把黑伞,崭新的,标签都没撕。她问遍所有邻居,没人承认。
第二次是一袋橘子。她爱吃橘子,但没告诉过任何人。
第三次是一瓶水。就是那天晚上她递给他的那种。
林霁把水放在窗台上,和那把伞、那袋吃剩的橘子放在一起。
她没去找他。她不知道去哪找,也不知道找到之后该说什么。
但她在等。
等那条线再一次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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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四月十七号。
林霁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便利店来了个奇怪的人。
傍晚六点,晚高峰刚过,店里没什么客人。林霁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货架,听见自动门“叮”的一声开了。
她抬头。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件灰扑扑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他走路很轻,轻到林霁怀疑他是不是踩着空气进来的。
他在货架之间慢慢走,最后停在泡面区前面,盯着那排泡面看了很久。
林霁没动。她只是看着他。
三分钟后,他拿起一包泡面,走到收银台前。
他把泡面放在台上,抬起眼睛看她。
灰色的眼睛。
林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他瘦了一点,眼下有青黑的痕迹,像是很久没睡好。但看她的方式没变——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林霁一包泡面
林霁听见自己说
林霁三块五。
他付了钱,接过泡面,转身要走。
林霁等等。
他停住。
林霁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林霁这几天
她说。
林霁一直在震
他看着她,没说话。
林霁是你在找我?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
?是
只有一个字。但林霁听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条线从那里延伸出去,连着他。此刻它正在轻轻震动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林霁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马嘉祺马嘉祺。
她点头,记住了。
林霁马嘉祺
她说。
林霁下次来,不用买泡面。
他愣了一下。
林霁我煮的比这个好吃。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回收银台后面。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自动门关上之前,林霁听见他说了一个字
马嘉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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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霁下班。
她走回公寓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回头看了几次,什么也没有。
直到她走到公寓楼下,才看见那个蹲在路灯旁边的影子。
不是马嘉祺。
是一个陌生的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蹲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有点长,挡住了半边脸。
林霁从他身边走过,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你认识马嘉祺吗?
她停住。
那个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眼睛很大,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林霁你认识他?
林霁反问。
?不认识。
男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但我在找他。”
林霁为什么找我?
?因为他来找过你。
林霁看着他,没说话。
男孩也不急,就站在路灯下让她看。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用怕我
他说
?我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
林霁什么问题?
男孩歪了歪头,表情认真起来
?我想问他——在时间停滞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能动。
林霁瞳孔微缩。
时间停滞。
能动。
这两个词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天晚上,马嘉祺站在雨里时,她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速不太对。但她没问,他也没说。
林霁你是谁?
问。
男孩想了想,说
丁程鑫“我叫丁程鑫,我不认识马嘉祺,也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头。
林霁我这里,有一段记忆,关于一个实验室,关于一个白房间,关于一个女孩。
他看着林霁,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丁程鑫那个女孩,在47分钟的时间里,是唯一能动的人。
林霁愣住了。
47分钟。
那是九岁那年的事。实验室失误,时间停滞持续了47分钟。那47分钟里,她是唯一能动的人。
她走到玻璃前,第一次“看见”了那些观察她的人。
那件事,她只告诉过一个人——不,她谁也没告诉过。
林霁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紧。
丁程鑫歪着头看她,笑得像个谜
丁程鑫因为我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丁程鑫装着很多人的记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路灯的光里。
丁程鑫包括那个实验室里的人,包括那些观察你的人 ,包括——”
他顿了顿。
丁程鑫包括你自己。
林霁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远处传来海浪声。街道尽头,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马嘉祺。
他在看着这边。
丁程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影子。他笑了一下,转过身,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丁程鑫找到你了
他轻声说。
然后他回头看着林霁。
丁程鑫下次见。
他走进夜色里,像来时一样突然。
林霁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方向——马嘉祺消失的街角,丁程鑫离开的路口。
手心发热。
她低头看。
两条线。
一条在轻轻震动,是马嘉祺的,安稳而绵长。
一条刚刚被点亮,是丁程鑫的,明亮而热烈。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两条线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
很久很久,她才转身,打开了公寓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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