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私人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舷窗外是棉花糖般堆积的云海，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机舱内照得明亮而温暖。

　　叶修靠坐在宽大柔软的航空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东京地产市场的简报，目光却并未聚焦在纸面上。自从化身“吸血恶魔”后，他的感知能力得到了非人般的强化。此刻，他正尝试着将视线投向舷窗之外。

　　心念微动，某种冰冷的、无形的力量自瞳孔深处扩散。舷窗外的景象瞬间被拉近、放大，并且……穿透。

　　不是简单的望远。他能清晰地看到数公里外另一架民航客机舷窗后旅客模糊的侧脸，能捕捉到下方海面上轮船划出的白色尾迹，甚至能隐约“看”到更远处陆地的轮廓。但这并非全部。当他将视线投向下方逐渐接近的、属于日本的沿海城镇时，一种奇妙的“透视”感产生了。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视觉穿透，更像是感知的延伸与重构。他能“看到”建筑物的大致结构轮廓，仿佛它们是由半透明的线条勾勒而成，而建筑物内部移动的生命热源，则如同暗红色的光影，在那些线条框架中缓缓流动。人影、车辆的移动轨迹，在他视野中形成一幅动态的、略带模糊但信息量巨大的透视图。

　　这便是“恶魔”的视角么？冰冷，俯瞰，带着一丝剥离人性的观测感。叶修平静地体会着这种新奇的感知，如同把玩一件新到手的利器。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城市建筑群。高楼，住宅区，街道……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个看似普通的街区上空微微一顿。

　　“看”到的那团代表人类的生命热源，与周围有些许不同。光影的轮廓更加凝实，移动轨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警惕，规律，又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热源停留在一栋中档公寓楼的某个房间内。

　　叶修下意识地将“视线”凝聚，穿透那模糊的建筑物轮廓线条，试图“看”得更清晰些。感知的反馈变得具体：那是一个女性的热源，年轻，生命力旺盛，但光影边缘似乎缠绕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晦暗气息。房间内陈设简单，但在一些位置，有异常的、非生活化的物品轮廓——小巧，规则，带着金属的冷感。

　　是武器。

　　叶修收回部分“透视”，转而观察那栋公寓楼的外观和周边环境。很普通的住宅区，但那个房间的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有趣。

　　他心念再动，将恶魔视觉的“焦距”调整到极限，如同高倍望远镜般，跨越遥远的距离，精准地“看向”那个房间唯一的、略微掀开一丝缝隙的窗帘边缘。

　　惊鸿一瞥。

　　窗帘缝隙后，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是典型的东亚混血精致感，甚至带着些许少女的纯真轮廓，但眉眼间却沉淀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刻意练习过的成熟风情。她正对着镜子涂抹口红，眼神却不是少女的顾盼生辉，而是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带着冰冷算计的审视。身上穿着剪裁得体却略显紧绷的套装裙，勾勒出过于妖娆的曲线，与她眉宇间那丝残留的青涩形成诡异对比。

　　不是天生贵妇，而是凭借美色与某些手段，强行挤入某个阶层的“攀登者”。更重要的是，叶修“看”到了她随意丢在床上的一个小巧手提箱，以及她转身时腰间那抹不自然的微微隆起。

　　职业杀手。而且，大概是依靠身体为武器、游走于权色边缘的三流货色。叶修几乎瞬间做出了判断。那种气质，那种隐藏的戾气与刻意的媚态混合体，在他此刻非人的感知下，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般清晰。

　　一丝冰凉的笑意，缓缓攀上叶修的嘴角。

　　他移开视线，看向舷窗外纯净的蓝天白云，仿佛刚才那跨越遥远距离的冰冷窥探从未发生。

　　“春，夏，秋，冬。” 他轻声开口，并未回头。

　　四道身影几乎是立刻出现在他座椅侧后方，姿态恭敬，目光灼灼。“少爷，请吩咐。” 春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前面头等舱，靠窗B座，那个穿米色套裙、独自一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看到了吗？” 叶修语气平淡，如同在点评机舱外的云朵。

　　四女的目光瞬间穿透私人隔间的透明隔断，精准地锁定在头等舱前方某个座位上。一个女人的侧影，与少爷描述得一般无二。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眼神偶尔飘向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警惕。

　　“看到了，少爷。” 四女齐声回应，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和她‘单独’谈谈。在盥洗室。” 叶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衬衫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 四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多余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

　　叶修迈步，不紧不慢地离开私人隔间，朝着机舱前部的盥洗室方向走去。春、夏、秋、冬则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像是即将铺开的、无形的网。

　　穿过头等舱过道时，叶修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B座的那个女人。近看之下，她的容貌确实姣好，甚至带着点惹人怜爱的柔弱感，但眼角眉梢刻意维持的弧度，以及脖颈上一处用粉底也未能完全遮盖的、疑似淤痕的淡淡痕迹，都印证了叶修之前的判断。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警觉地抬眼，正好与叶修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她微微一怔，随即习惯性地扯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带着些许羞涩与试探的微笑，目光在叶修出色的外貌和显然价值不菲的衣着上快速扫过，评估意味明显。

　　叶修回以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点头，脚步未停，径直向前走去。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又瞥见他身后那四位气质容貌皆出众得不似寻常随从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更加浓厚的兴趣，但随即又隐去，恢复了那种带着警惕的慵懒姿态。

　　叶修走到机舱前部，拉开那间空间相对较大的无障碍盥洗室门，走了进去，并未关门。

　　几秒钟后，春、夏、秋、冬看似随意地分散在盥洗室附近。春“不小心”碰洒了空乘刚刚推来的饮料车，吸引了附近乘客和空乘的短暂注意；夏带着甜美的笑容向一位询问事情的旅客耐心解释着什么，刚好挡住了通往盥洗室方向的视线；秋和冬则一左一右，仿佛在低声交谈，却恰好卡住了两侧过道的角度。

　　时机稍纵即逝。

　　叶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盥洗室门内探出，在无人察觉的视觉死角，手臂一伸，快、准、稳。B座的女人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捂住了她的嘴，揽住了她的腰，天旋地转间，已被拖入了宽敞的无障碍盥洗室内。

　　“砰。” 门被轻轻关上，落锁。

　　机舱内小小的骚动很快平息。春歉然地对空乘微笑，帮忙清理；夏解答完问题，礼貌告别；秋和冬也结束了“交谈”，自然地走开。一切似乎只是旅途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盥洗室内，空间并不显得拥挤。女人被叶修反扣着手臂，压在冰凉的壁板上，嘴被他的手掌牢牢捂住。她剧烈挣扎，眼中充满惊骇与凶狠，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大腿根部——那里显然藏着东西。

　　但她的动作在叶修眼中慢得可笑。他空闲的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拂，精准地敲在她手腕某处。女人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酸麻无力，指尖刚触碰到的那抹冰冷硬物（一柄微型陶瓷匕首）无力地滑落，被叶修用脚轻巧地拨到角落。

　　“唔！唔唔——！” 女人从喉咙里挤出愤怒而恐惧的声音，试图用高跟鞋向后踹。

　　叶修膝盖微顶，轻易化解了她的反抗，将她整个人更牢固地压制住。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却带着机舱空调般的凉意：

　　“别紧张，杀手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雾岛理纱？”

　　女人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这个名字……这个她几乎已经舍弃的本名……

　　叶修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但压制未减。女人没有大叫，只是急促地喘息着，猛地扭过头，试图看清身后男人的脸。当她对上叶修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时，心脏骤然缩紧。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之前的挣扎而微微颤抖，但依旧强行保持着镇定，日语脱口而出，带着明显的关西口音。

　　果然是日本人。叶修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恶魔的感知，加上之前惊鸿一瞥的细节（房间内一些带有日文标签的物品，以及她妆容风格中细微的日系特点），让他做出了这个判断，如今得到了证实。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仿佛蒙着非人寒意的眼睛，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年轻身体，目光如同实质，掠过她刻意展示的曲线，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急促起伏的脖颈上。

　　光滑，白皙，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快速搏动。

　　如同邀请。

　　“我是谁不重要。” 叶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在狭窄的盥洗室内回荡，“重要的是，你遇到了我。”

　　雾岛理纱的心沉到了谷底。从对方精准道出她隐藏的身份和本名，到轻易制服她、卸去她最后的武器，再到此刻这完全掌控的姿态和难以理解的眼神……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或者好色之徒。这是怪物，是灾难，是她职业生涯中从未想象过的恐怖存在。

　　她想问为什么，想求饶，想交易，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猎食者的目光下，连灵魂都在战栗。

　　叶修松开了对她的压制，但无形的压力却更甚。他好整以暇地站直身体，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触过她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雾岛理纱失去支撑，腿一软，顺着壁板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仰头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男人，脸色惨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精心打理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妆容也有些花了，那份刻意营造的成熟风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看来，这趟东瀛之行，” 叶修将手帕丢进垃圾桶，目光重新落回她因为仰头而完全暴露的、纤细脆弱的脖颈，舌尖无意识地掠过自己悄然变得尖锐的犬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会无聊了。”

　　盥洗室内，灯光冷白。万米高空中，飞机平稳飞行，掠过一片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云团。

　　猎物已然入彀。

　　而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云天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