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渐渐散去,温热的池水褪去了劳埃德一身的疲惫,却没能驱散他心底那股被姐姐肆意摆弄后的尴尬与无奈。他缓缓从浴池里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净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镜中映出的青年身形挺拔如松,匀称紧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腹部那几道被卡莲反复触碰过的痕迹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声暗骂了一句没规矩的姐姐。
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常服,劳埃德没有佩戴那柄沉重的骑士大剑,只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小锋利的军用匕首——这是卡斯兰娜家族子弟的习惯,即便日常出行,也时刻保持着最基本的戒备。他推开寝室的木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卡莲早已跟着奥托出门,整座天命总部的城堡都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拍打着高耸的石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六年了。
自钦察草原惨败而归,天命用一纸罪恶的赎罪券将整个欧洲拖入深渊,已经整整六个春秋。劳埃德站在冰冷的石质走廊上,望着窗外阴沉灰暗的天空,心底的压抑与愤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他还记得父亲还在的时候,天命虽也高高在上,却始终坚守着对抗崩坏、守护凡人的底线,卡斯兰娜家族的骑士们身披铠甲,手握圣剑,是百姓眼中斩妖除魔的英雄。可如今,曾经的信仰早已腐烂变质,神父与主教们不再庇护苍生,反而化身贪婪的饿鬼,用一张薄薄的羊皮纸,榨干底层民众最后一滴血汗,将无数家庭推入绝望的深渊。
这样的天命,早已不是父亲为之牺牲一切的信仰。
这样的神权,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用来敛财夺权的工具。
劳埃德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他不想再待在这座冰冷压抑的城堡里,不想再面对那些道貌岸然的天命高层,只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座被罪恶笼罩的城市,哪怕只是短暂地逃离片刻,也好过在虚伪的圣洁中窒息。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沿着城堡的秘密通道走出了天命总部,踏入了欧洲最繁华,也最绝望的城市街头。
这是1476年深秋的欧洲,街道两旁的建筑依旧保留着中世纪的古朴与厚重,石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商铺大多紧闭着大门,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行人大多面色憔悴,衣衫单薄,眼神里满是麻木与愁苦,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匆忙忙,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驱赶着,不敢有丝毫停留。
街道的墙壁上,随处可见天命张贴的告示,烫金的文字写满了虚伪的谎言,宣扬着赎罪券的“神圣”与“救赎”,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只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路人口袋里最后一枚铜板。每隔几步,就能看到身着黑色神袍、胸前佩戴金色十字架的天命神父,他们面色傲慢,眼神冰冷,如同巡视领地的恶犬,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可以榨取财富的目标。
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烤焦的焦糊味、穷人身上的汗臭味,还有神父神袍上淡淡的香料味,几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这就是属于这个时代欧洲的味道——贫穷、苦难、贪婪、绝望。
劳埃德低着头,沿着街道缓缓前行,黑色的常服让他显得格外低调,可卡斯兰娜家族子弟独有的挺拔身姿与锐利气质,依旧让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避开,不敢与之对视。他见过太多街头的苦难,见过太多家庭因为赎罪券家破人亡,见过太多无辜的百姓被神父肆意欺压,每一次看到,他心底的怒火就会增添一分,可他却不能轻易出手——他是卡斯兰娜的人,是天命旗下的骑士,一旦公然对抗天命的神父,便是与整个天命高层为敌,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更会连累唯一的姐姐卡莲。
他只能忍。
忍下心中的愤怒,忍下眼前的不公,忍下这群伪神的罪恶,默默锤炼自己的力量,等待着有一天,能够亲手撕开这层虚伪的圣洁,让阳光重新照耀这片大地。
可有些时候,隐忍,终究抵不过心底的良知。
就在劳埃德走到一条偏僻小巷的路口时,一阵尖锐的哭喊声,突然打破了街道的死寂,直直钻入他的耳朵里。
“神父大人,求求您了,我们真的没有钱了,家里的积蓄早就买了赎罪券,孩子的父亲也因为对抗崩坏兽战死了,我们真的买不起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哀求,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听得人心头发酸。
劳埃德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小巷的入口处,围着几个路过的行人,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神躲闪,脸上满是恐惧与无奈。人群中央,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正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母亲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紧紧护着身后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破旧的裙子,冻得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缩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害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敢哭出声。
而站在母女对面的,是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天命神父。
他身着一身华丽的黑色神袍,胸前的十字架用纯金打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与母女俩的落魄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圣洁可言,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贪婪与傲慢,嘴角撇着不屑的冷笑,正用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厉声呵斥。
这个神父,名叫维克托,是这片街区最出名的恶徒。
他靠着强制售卖赎罪券发了横财,平日里欺压百姓,巧取豪夺,无恶不作,仗着天命神父的身份,在街区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也没人敢管。在他眼里,底层的百姓根本不是人,只是给他送钱的牲畜,只要能拿到金币,哪怕逼得人家破人亡,他也毫不在意。
“没有钱?”维克托冷笑一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充满了嘲讽,“没有钱就可以不赎罪吗?你们这些卑贱的凡人,生来就带着原罪,孩子的父亲战死,那是神对他的惩罚!你们想要死后升入天国,想要不被崩坏吞噬,就必须买赎罪券!这是神的旨意,谁敢违抗?”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钱了……”母亲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迹,“家里只剩下一点口粮,再买赎罪券,我们母女俩就要饿死了,神父大人,求您发发慈悲吧……”
“慈悲?”维克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腰一把揪住了母亲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神的慈悲,只给愿意奉献金币的人!像你们这种一毛不拔的贱民,只配下地狱,只配被崩坏兽吃掉!我告诉你,今天这赎罪券,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要么拿出金币,要么我就把你抓进天命的监狱,让你永远见不到你的女儿!”
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母亲的脖子,哭喊着:“妈妈,我怕,我要回家……”
可维克托非但没有丝毫心软,反而更加嚣张,抬手就要去抢母亲怀里唯一的布包——那里面是她们母女俩最后的口粮。
周围的路人敢怒不敢言,有人悄悄叹了口气,有人默默转过了头,他们都知道维克托的凶狠,也知道天命的残暴,一旦上前阻拦,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比这对母女更悲惨的下场。
就在维克托的手即将触碰到布包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怒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是劳埃德。
从听到哭声的那一刻起,劳埃德心底的隐忍就彻底崩塌了。
他见过太多的苦难,忍过太多的不公,可眼前这对孤苦伶仃的母女,这仗势欺人的虚伪神父,这赤裸裸的欺压与掠夺,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怒火。父亲的牺牲,卡斯兰娜的荣耀,守护苍生的信念,还有心底最基本的良知,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不需要再忍。
他是卡斯兰娜的骑士,是手握利剑的守护者,不是看着无辜之人被欺压的懦夫!
劳埃德的眼神冰冷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他没有说话,没有丝毫犹豫,在维克托毫无防备的瞬间,抬起右脚,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对着维克托那肥胖的后背,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这一脚,快如闪电,重如千斤!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维克托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摔了个狗啃泥,胸前的纯金十字架都摔飞了出去,滚落在一旁的泥水里。
突如其来的重击,让维克托彻底蒙了。
他疼得龇牙咧嘴,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这片街区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哪里有人敢对他动手?更何况是如此凶狠的一脚?
“谁?谁敢袭击我?谁敢袭击天命的神父?!”
维克托又疼又怒,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神袍沾满了灰尘,脸上也擦破了皮,模样无比滑稽。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看向袭击自己的人,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当他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时,所有的愤怒与嚣张,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彻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僵硬,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常服的青年。
青年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冰冷如霜,周身散发着属于卡斯兰娜家族的凌厉威压,那是历经无数次战斗锤炼出的杀气,是足以让最凶狠的崩坏兽都感到畏惧的气息。尽管青年没有佩戴骑士铠甲,没有拔出那柄标志性的大剑,可维克托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卡斯兰娜家族的人!
是天命直属的骑士!
是那个在钦察草原上,敢直面赤鸢仙人、拼死掩护卡莲大人撤退的少年骑士,劳埃德·卡斯兰娜!
维克托的心脏瞬间骤停,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差点再次瘫软在地。
他太清楚卡斯兰娜家族在天命的地位了,即便如今卡斯兰娜家早已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劳埃德身为卡莲大人的亲弟弟,是天命高层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更何况,劳埃德本身就是实力强悍的骑士,拔剑就能取走他性命的存在!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街区神父,靠着敛财混日子,在劳埃德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别说他动手欺压百姓,就算他什么都没做,劳埃德想要收拾他,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天命高层绝对不会为了他一个小神父,去得罪卡斯兰娜家族。
刚才的嚣张与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谄媚。
维克托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道歉,却因为太过害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与劳埃德对视,浑身冷汗直流,浸湿了身上的神袍。
周围的路人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出手教训维克托,更没想到出手的人,竟是身份尊贵的卡斯兰娜骑士。一时间,整条小巷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母女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不敢置信。
劳埃德冷冷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维克托,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寒冬的寒冰,砸在维克托的心上:“滚。”
一个字,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维克托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停留,他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摔脏的纯金十字架,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地方。
可就在他转身要跑的时候,心底那点残存的不甘心与虚伪的傲慢,让他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他停下脚步,不敢回头看劳埃德,只是对着跪在地上的母女,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我记住你们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放下这句场面话,维克托再也不敢停留,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转身就跑,肥胖的身体在寒风中狼狈逃窜,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再也不见踪影。
看着维克托狼狈逃走的背影,劳埃德眼中的冰冷没有丝毫减弱。他很清楚,维克托的这句狠话,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回来找这对母女的麻烦,更不敢来找自己的麻烦。
解决了维克托,劳埃德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母女,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和。他弯腰伸出手,轻轻扶起那位母亲,声音放轻,温柔了许多:“没事了,他不会再来欺负你们了,起来吧,地上冷。”
母亲握着劳埃德温暖的手,终于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这一次,是感激的泪水。她拉着身边的小女孩,对着劳埃德深深鞠躬,哽咽着说道:“谢谢您,谢谢您骑士大人!您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小女孩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对着劳埃德鞠了一躬,小声说道:“谢谢骑士大人。”
劳埃德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几枚金币,塞进了母亲的手里。金币沉甸甸的,足够这对母女安稳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不用报答我,”劳埃德轻声说道,“保护你们,是我应该做的。拿着这些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不要再被天命的人欺负了。”
母亲看着手里的金币,泪水流得更凶,想要拒绝,却被劳埃德坚定的眼神阻止。最终,她只能再次深深鞠躬,带着小女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巷,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周围的路人看着这一幕,看向劳埃德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敬佩。他们终于看到,在天命无尽的黑暗与贪婪中,还有这样一位坚守良知、守护百姓的骑士,还有一丝希望的光芒。
劳埃德站在小巷的路口,望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心底的怒火渐渐平息,可那份沉重的压抑,却依旧压在心头。
他知道,自己今天救下的,只是这对苦难的母女,可在整个欧洲,在天命统治的每一个角落,还有无数像她们一样的百姓,正在被赎罪券压迫,正在被虚伪的神父欺压,正在绝望中挣扎。
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可他不会放弃。
父亲用生命守护了苍生,他便要继承父亲的意志,继承卡斯兰娜的荣耀,握紧手中的剑,守护身边的人,守护所有无辜的百姓,与这腐朽的天命,与这世间的不公,战斗到底。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拂过劳埃德的脸颊。他抬起头,望向天边厚重的乌云,眼神坚定如铁。
钦察草原的那道白发红瞳的身影,天命的腐朽与罪恶,姐姐的笑容,百姓的苦难,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他前行的力量。
劳埃德·卡斯兰娜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席卷欧洲的黑暗,终有一天,会被他手中的剑,彻底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