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定计,隐四方,忍辱换生机
天理之战的余烬在时空裂隙中灼烧,钟离在神格濒临崩解的刹那,并未只顾自身沉坠。
这位以岩为骨、以契为魂的帝君,感知到身后追来的缕缕仙息——那是他护了千万年的子民,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用尽神魂中最后一丝未散的本源之力,指尖凝出千万道淡金色的岩纹,如同最温柔却最坚固的锁链,无声无息覆上每一位跃入裂隙的璃月仙家。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一瞬,那层薄如蝉翼、却永恒不灭的岩元素护盾,便深深烙进了他们的仙骨、仙元与神魂之中。
不御强敌,不增修为,不耀威仪。
这护盾唯一的用处,是遮蔽他们身上所有提瓦特仙家的气息,是隔绝叶罗丽仙境法则对异境神明眷属的探查,是在这片陌生天地里,为他的子民,留下最后一道保命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钟离才彻底失去意识,身躯化作半石化的状态,任由时空乱流裹挟,坠向未知的叶罗丽仙境。
众仙在乱流中便已察觉那缕熟悉到让人心碎的岩系本源,却连回头看一眼、说一句“帝君不可”的机会都没有。
等落地站稳,看着高台中央陷入死寂沉眠的钟离,感受着体内那层来自帝君最后馈赠的、永久不灭的护盾,所有仙家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们的神,连自身都已沦为囚徒,却还在最后一刻,拼尽神魂,护他们周全。
而这份护持,成了他们此后千万年,忍辱偷生的全部底气,也成了扎在他们心上,永远拔不出的刺。
仙境并非一统之地,而是被四大势力分割制衡,彼此争斗不休。
守护人类世界、坚守善意的辛灵一派;厌恶人类、妄图统治两界的曼多拉一派;执掌平衡、恪守中立、手握法则核心的灵犀阁;以及被封印在月亮背面、无人可知、代表毁灭与灾厄的幕天阁——那是连灵犀阁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唯有璃月众仙,凭借千万年对天地法则的洞悉,在踏入这片天地的第一刻,便感知到了那片黑暗的存在。
四方势力,构成了叶罗丽仙境全部的力量格局。
璃月众仙守在秘境之中,日夜不离钟离左右。他们亲眼看着他一次次意识涣散,看着他肌肤一点点化为岩石,看着那位曾经顶天立地、一言定乾坤的岩神,在无契约的状态下,一点点沦为冰冷的石像。
每一次石化蔓延,都像一刀刀割在众仙心上,凌迟着他们早已破碎的神魂。
他们尝试过一切方法。以仙力滋养,以神魂牵引,以旧契相连,以血脉共鸣……可仙境法则如铁桶一般,牢牢锁死钟离的神格,连帝君亲自留下的本源护盾,都无法打破这片天地对他的枷锁。
天地传来无声的宣告:
血亲不可契,旧部不可契,同宗不可契,友者不可契。
唯有此间本土生灵,方可为其主。
最残忍的是——
他们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身上还带着帝君用最后本源换来的庇护,却连让他安稳清醒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再这样下去。”
削月筑阳真君低沉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碎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沉重,“帝君每沉睡一次,神魂便会衰弱一分,长此以往,终将彻底石化,再无醒来之日。到那时,我们连守着一个活的帝君,都做不到了。”
留云借风真君闭上双眼,长长的羽翎垂落,遮住眸中翻涌到几乎溢出来的悲戚,凤羽微微颤抖:“我们不能硬闯,不能开战,不能暴露。帝君留下这层护盾,是让我们藏,不是让我们拼。一旦引来四方觊觎,帝君只会成为被争抢的器物,永无宁日,我们连守护他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理水叠山真君转过身,望着天空中两轮颜色各异的月亮,目光落在那轮始终隐于黑暗的月背之上,声音冷得像冰:“幕天阁在那里,封印未破,却有裂隙。那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适合藏的地方。”
“唯一的路,是隐。
是忍。
是潜入四方势力,忍下一切屈辱,换一线生机。”
“我们要做的,不是复仇,不是倾覆,不是夺回璃月,只是……护住帝君。”
“让他能醒来。
让他能活着。
让他不再承受永眠之苦。
让他哪怕身不由己,也能多看一眼天光。”
没有激昂,没有悲壮,没有誓师,没有热血。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决绝,压得整个秘境都喘不过气。
他们身上的岩系护盾微微发烫,那是帝君最后的温柔,也是最沉的托付。
他们不能死,不能冲动,不能意气用事。
他们要活着,要隐忍,要苟且,要在尘埃里,为帝君挣一条生路。
当日,璃月众仙定下此生最屈辱、最卑微、却也最坚定的一计——
分隐四方,忍辱蛰伏,虚与委蛇,暗中守护。
他们将钟离安置在秘境最深处,以层层仙力遮蔽,再加上帝君本源护盾的双重庇护,确保无人能够察觉那股足以撼动仙境的岩系神力。
甘雨、烟绯、七七三人,留下日夜守护,以最微弱却最坚定的力量,守着他们的神,守着这片仅存的、能让帝君安睡的方寸之地。
其余仙人,各自收敛一身提瓦特仙辉,借着帝君留下的永久护盾,彻底伪装成仙境中无依无靠、无籍无名的野生仙子,分头潜入四大派系,将一身傲骨,亲手碾碎,踩进泥里。
- 削月筑阳真君 → 加入灵犀阁
伪装成一名擅长操控地脉的老者,以修补根基、稳固阵法为由,成为灵犀阁中一名不起眼的杂役侍者。他的目的,是靠近仙境法则核心,暗中寻找解除帝君契约诅咒的可能,以一身老朽姿态,换一丝破局之机。
- 留云借风真君 → 依附曼多拉
以机关术、阵法、造物之能,成为镜之女王的御用匠人,忍下一切傲慢与轻蔑,只为借曼多拉的镜之法则,探查契约束缚的弱点,哪怕要对仇敌俯首称臣,也绝不退缩。
- 理水叠山真君 → 归入辛灵阵营
以守护自然、稳定水系灵脉为名,成为辛灵手下一名沉默寡言的助手,默默出力,不抢功、不争执、不显露,只为将所有危险引离秘境,以静水之姿,筑无形之盾。
- 降魔大圣·魈 → 深入月背幕天阁
以自身业障共鸣深渊气息,穿过月亮背面的封印裂隙,成为黑暗中一抹游离的影子,不与人交,不与群处,独自承受深渊与业障的双重啃噬,只为在最危险的时刻,能以一命,换帝君一命。
他们曾是高高在上的上古仙家。
曾是受万民敬仰、受众仙尊崇、俯瞰尘世、顶天立地的存在。
曾一言可定山河,一力可镇妖魔,一身傲骨,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可从踏入四方势力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真君,不再是大圣,不再是仙。
他们是侍者,是匠人,是助手,是影子。
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人轻视、任人呵斥、任人差遣、任人践踏的蝼蚁。
身上帝君留下的护盾越温暖,他们心中的屈辱与痛楚便越刺骨。
神以命护他们,他们便以傲骨换神生。
仙骨可碎,仙颜可辱,仙威可弃,仙途可毁。
唯护帝君之心,不死不灭。
从今日起,他们忍世间难忍之辱,受天下难受之苦。
不为成仙,不为归来,不为复仇。
只为——
帝君能多醒一刻,多看一眼天光,多感受一次,他们还在他身边。
只为不负,他最后那一丝,燃尽神魂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