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三重奏

聂玮辰：

训练生公寓的走廊总是亮着盏昏黄的灯，凌晨三点，左奇函踢掉运动鞋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刚结束鼓房的加练，指节还泛着用力过度的红，转过拐角时却看见练习室的门缝漏出微光。

推开门的瞬间，汗水混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杨博文正对着镜子扣动作细节，白色卫衣后背洇出深色水渍，膝盖上的护膝蹭起了毛边。张函瑞坐在地板上记歌词，笔记本摊在腿间，笔尖悬在半空打盹，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怎么还不睡？”左奇函把冰镇电解质水放在镜子旁，瓶身凝的水珠顺着桌面滑到杨博文脚边。对方猛地回神，动作幅度太大差点绊倒，被他眼疾手快捞住腰。

“这个转身总卡不上点。”杨博文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视线落在镜子里交叠的影子上，耳尖悄悄红了。左奇函顺势低头看他的动作轨迹，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耳廓：“左肩再沉点，像你跳《不死之身》那段一样。”

张函瑞被说话声惊醒，揉着眼睛抬头时，正撞见左奇函伸手帮杨博文调整卫衣帽子，指尖划过对方后颈时，杨博文没像平时被别人碰到那样躲。少年人之间的默契像藤蔓，在镜子照不到的角落悄悄缠绕。

“函瑞的和声记熟了吗？”杨博文率先移开视线，蹲到张函瑞身边。月光从百叶窗钻进来，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镀上银边。张函瑞把笔记本递过去，字迹清秀如他的人：“副歌第三段有点绕，不过奇函哥写的rap词超带感！”

左奇函凑过来看，手臂不经意搭在两人身后的把杆上，形成个小小的包围圈。张函瑞指着某句歌词笑：“这里‘破晓’两个字，博文哥唱肯定比我好听。”杨博文指尖点了点他的太阳穴：“小机灵鬼，知道把难点推给我。”

空调突然发出“咔哒”声，冷风卷着寒意掠过。张函瑞打了个喷嚏，左奇函立刻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这件印着鼓点图案的外套，上周刚被杨博文借去穿过。杨博文起身接了杯温水，递过去时和左奇函的手在半空碰到，两人都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凌晨五点的练习室开始有了天光。左奇函敲着鼓点找节奏，杨博文踩着拍子调整舞步，张函瑞靠在镜子上哼和声，三个声部在晨光里慢慢融合。当《第二类我》的旋律完整响起时，左奇函突然抬头，发现杨博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鼓槌上，而张函瑞的视线，又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杨博文的发梢。

“休息十分钟。”左奇函停下鼓槌，起身时把自己的毛巾抛给杨博文——那是条深蓝色的毛巾，边缘绣着小小的“函”字，是去年张函瑞送的生日礼物，却总被杨博文顺手拿去用。张函瑞笑着递过两瓶水，一瓶拧开了盖给杨博文，一瓶没开盖的递给左奇函，记得他习惯自己拧瓶盖。

杨博文靠在墙角喝水，看着左奇函帮张函瑞纠正rap发音，少年的手指点在歌词本上，阳光透过指缝落在张函瑞认真的侧脸上。他忽然想起上次舞台结束，左奇函把奖牌塞给气喘吁吁的自己，转头又去帮张函瑞整理乱掉的麦克风线，三个人的影子被追光灯拉得很长，在舞台中央交叠成一个温暖的形状。

“再来一遍？”左奇函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张函瑞已经站到舞台标记点，朝他们扬起笑脸。杨博文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踝，左奇函的鼓槌再次落下时，他忽然觉得，所谓默契或许就是这样——他知道左奇函鼓点里藏着的爆发力，左奇函懂得他每个转身里的控制感，而张函瑞的和声，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他们之间所有的空隙。

晨光漫过练习室的地板，把三个少年的影子揉在一起。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远处传来保洁阿姨推车的声音，而镜子里的三个人，还在为同一个舞台，跳着属于他们的三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