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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毒锁众人,泪藏生死

李莲花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天光破晓,晨雾漫满卫庄庭院。

昨夜无头命案牵动所有人心神,一众江湖土夫子尽数齐聚院中,神色各异,或惊疑、或戒备、或暗藏算计。

方多病立在人群正中,将昨夜李莲花推演的所有诡计始末,尽数当众道来,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昨夜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便是如此。”

话音落定,伪装悲痛的张庆虎适时垂下眉眼,一副恍然后怕的模样,低声喃喃:“原来竟是这般……我昨夜只当自己贪杯醉酒,脚步拖沓,是兄长等不及我,先行回房,从未想过,竟是被人刻意设计拆分。”

李莲花立在一旁,神色清淡,缓缓开口补全破绽,字字精准,直指核心:“醉酒之人,步履虚浮、身形摇晃,与清醒行路截然不同。你们兄弟二人,皆是被人借地势奇门之术刻意拆分岔路,前后错开,终究误入圈套,分宿两房。”

他抬眸看向张庆虎,淡淡追问:“你与你兄长素来同屋而宿,昨夜分住两屋,一夜相隔,你可曾听见半点邻屋动静、你兄长的声音?”

张庆虎垂首摇头,语气恳切如常,毫无破绽:“不曾。我昨夜酒意上头,浑身困乏,回屋倒头便睡,一夜沉眠,无知无觉。”

“这便是了。”

李莲花缓缓道出整场缜密凶局,将凶手层层布局彻底拆穿,公之于众。

“昨夜宴席散场,狮虎双煞并肩归屋,行至雾色岔路,被简易奇门遁甲隔开前后。张庆狮在前先行,久久等不到身后弟弟,便独自先行归至四号客房。”

“彼时凶手早已提前备好黑泥白灰,悄然调换四、五号房门牌,两屋标识互换,常人夜色之中根本无从分辨。凶手趁夜潜入落单的四号房,悄无声息斩杀张庆狮。”

“待后半程醉酒昏沉的张庆虎归来,夜色深沉、眼目昏花,看着被动过手脚的门牌,自然而然错入五号空房,一夜安睡。”

“凶手行凶得手后,即刻凿破屋后一尺透气小口,刻意制造孩童穿墙入室的假象,将所有嫌疑稳稳嫁祸给身形幼小、举止乖张的稚童。待一切尘埃落定,再悄然擦除门牌痕迹,将号牌复原归位。”

“待到夜半你起夜出门,门牌早已复原,你稀里糊涂入了四号房,这才亲眼撞见兄长惨死的一幕。”

一席长话,将整场无解密室凶案,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全场死寂,人人心头震撼,只觉凶手布局之缜密、心思之阴毒,令人不寒而栗。

张庆虎面色煞白,踉跄一步,猛地屈膝跪地,对着李莲花深深一拜,声音颤抖,满是悲愤:“求前辈明示!如此缜密布局,究竟是谁杀了我兄长!我兄弟二人定要讨回公道!”

李莲花眸光微扫全场,淡淡落定:“能熟练利用卫庄地势雾气、布下奇门遁甲拆分人行踪,又通晓门牌易换、布局嫁祸之人——必然精通盾甲奇门之术。”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心神一动。

仇坨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人群一侧,高声开口:“古风辛!你入门所学,本就是盾甲奇门之术!此事定然与你有关!”

霎时间,满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古风辛身上,戒备、猜忌、审视,尽数压来。

古风辛立在原地,神色坦荡无半分慌乱,甚至缓缓勾起一抹苍凉自嘲的笑意。

他抬眸看向众人,目光落向李莲花,坦然颔首:“久闻素手书生智计无双、洞察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坦然认罪,字字铿锵:“没错,张庆狮,是我杀的。”

“你!”

张庆虎瞬间猛地从地上弹身站起,双目赤红,戾气翻涌,死死盯着古风辛,咬牙切齿,“我狮虎双煞与你无冤无仇、素未结怨!你为何狠心痛下杀手!害我兄长性命!”

“无冤无仇?”

古风辛眼底翻涌滔天恨意,一字一顿,吐出一个尘封五年的名字,嗓音悲愤刺骨:“那于婉婉三字,你可还记得?!”

仇坨闻声心头一震,恍然惊呼:“落成蝶于婉婉!传闻她早年随兄长入行闯荡,你古风辛,便是她的亲兄长!”

古风辛眼底恨意更深,缓缓道出陈年旧怨,字字泣血:“盾甲奇门艰深难学,苦修多年,却无处施展、清贫半生。我不甘埋没所学,误入土夫子一行,妄想凭一身本事求财立身,便带着唯一的妹妹一同闯荡江湖。”

“可五年之前!我妹妹与狮虎双煞结伴同行、联手寻宝,途中却被张庆狮借着酒意欺凌残害,含恨而终!”

“我隐忍五年,日夜伺机报仇!狮虎双煞兄弟合力、功法互补,天下难逢敌手,我根本无从下手!唯有此番一品坟大局,人人各怀心思、乱象丛生,我才有可乘之机,布局复仇!”

他仰头狂笑,笑声悲凉又痛快:“今日大仇得报!我以我妹生前贴身玉簪,穿喉杀他!杀得痛快!杀得应当!”

笑声骤歇,他话锋一转,冷声道:“但有一句我绝不认——张庆狮的头颅,绝非我所斩!”

“我杀了你!我要为我哥报仇!”

张庆虎早已被恨意冲昏头脑,闻言不再多言,抬手甩出腰间飞刀,凌厉直刺古风辛面门!

刀锋破空,杀机骤起!

古风辛侧身躲闪,一旁段海见状,当即出手相帮,瞬间缠斗在一起。

几人拳脚相交、刀光翻飞,庭院瞬间大乱,打斗之声震彻四野。

方多病、李莲花、沐瑶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凝,齐齐纵身追上前去。

就在战局愈演愈烈、众人即将死伤之际,一道威严冷喝骤然压满全场!

“住手!”

卫庄主携一众家丁快步走来,气场凛冽,一声喝止,逼得缠斗众人纷纷收招后退。

张庆虎眼底猩红未褪,怒声质问:“凶手已然伏罪,我为兄报仇,卫庄主为何阻拦!”

“我邀诸位齐聚卫庄,只为一事——入一品坟寻宝。”卫庄主眸光冰冷,扫过全场,字字强势逼人,“所有私人恩怨,尽数压下!待开坟取宝、尘埃落定之后,你们爱杀爱斗,我绝不干涉!”

张庆虎怒火难平,厉声讥讽:“卫庄主今日莫不是吃错了药?偏要护着杀我兄长的仇人!”

“我并非护人。”

卫庄主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沉冷,带着彻骨阴狠,宣告掌控全局:“我方才所言,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乖乖听我调遣,随我入一品坟,尚可保命。若是执意作乱、不听号令——今日之人,无人能活着走出这朴锄山!”

段海眉头紧锁,不屑嗤笑:“我等皆是江湖好手,岂会惧你区区几个家丁?难不成你想凭一众下人,逼我等为你做牛做马?”

“家丁自然不够。”

卫庄主唇角勾起一抹阴诡笑意,缓缓开口,道出致命杀招:“可昨夜宴席之上,诸位饮下的美酒——鬼哭汤,足够困住所有人。”

一句话,全场骤然死寂!

无数人脸色瞬间发白,纷纷凝神自查周身经脉。

“诸位此刻摸摸自身神阙、关元两穴,是不是酸胀刺痛、气机滞涩?”

众人依言试探,瞬间人人脸色剧变,体内隐隐翻搅绞痛,内力凝滞难运!

“鬼哭汤无色无味,初饮之时毫无异状,六时辰浅毒附脉,尚可化解。”

卫庄主笑意冰冷,字字诛心:“如今时辰已过,毒已入髓。天下唯有我,手握唯一解药!”

“我耐着性子看你们争吵打闹整整一夜,早已心烦至极。”

众人又惊又怒,人心惶惶。仇坨颤抖出声:“卫庄主……你为何要如此算计我等?”

“自诸位踏入我卫庄起,人心散乱、猜忌不断、私怨丛生。”卫庄主冷然道,“如此一盘散沙,如何联手闯南胤诡墓?如今以毒锁身,反倒简单利落——想活命,便乖乖听话,替我入坟寻宝!”

“交出解药!”

张庆虎目眦欲裂,再度纵身扑向卫庄主,拼死想要强夺解药!

可他身形刚动,便被卫庄主一招制服,死死扣住肩头,动弹不得。

卫庄主指尖微动,触到他腰间暗牌,眸光一沉,淡淡开口:“你以为,我真不知你底细?”

他指尖一扯,一枚暗纹腰牌自张庆虎怀中脱落,正是黄泉十四盗专属令牌。

“黄泉丝。”

卫庄主目光锐利,盯着浑身僵硬的张庆虎,缓缓道破惊天秘辛:“黄泉十四贼独门秘器,我自然认得。你兄弟二人,正是黄泉十四贼张潜荒的后人。”

“朴锄山那七具无头尸,正是十年前葬身一品坟的七位黄泉十四盗。”

全场哗然!

卫庄主语气平淡,道出十年隐秘:“他们十年前便葬身南胤诡墓,死于机关毒术,与我无关。我之所以斩去七人头颅、隐匿身份,不过是怕世人知晓黄泉十四盗尽数覆灭、一品坟凶险滔天,无人再敢入局探墓。”

张庆虎浑身剧震,满脸难以置信:“黄泉十四盗……十年前便尽数覆灭?!”

“你兄弟二人手持先辈令牌,四处寻人,痴心执念,倒是难得。”卫庄主居高临下,淡淡拿捏,“只要你乖乖听话,随我入坟,事成之后,我或许还能让你一见你先祖遗骸。”

“你这阴毒奸贼!”

张庆虎又怒又惧,转头看向众人,高声疾呼,“他存心算计我等!如今毒性初发,尚有气力!大家联手一搏,尚有胜算!若等毒入骨髓,尽数任人宰割!诸位速速联手!”

可话音落下,全场众人早已腹内绞痛、经脉酸胀,浑身脱力,连抬手之力都无,哪里还有半分战力!

人人面色惨白,捂腹喘息,再无半分江湖悍气。

一旁的李莲花见状,悄悄侧头,对着身侧方多病微微挑眉示意。

方多病瞬间会意,二人眼神交汇,默契十足。

下一刻,李莲花、沐瑶、方多病三人齐齐垂首捂腹,故作难忍绞痛之态,顺势装作毒发无力的模样,混迹人群,不露破绽。

卫庄主看着众人陆续弯腰捂腹、面色惨白,甚至有人撑不住轰然倒地,顿时放声大笑,得意至极:“哈哈哈!鬼哭汤入五脏六腑,翻搅气血、蚀骨吞脉,滋味定然痛快至极!”

胆小的仇坨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地,连连叩首求饶:“庄主饶命!小人知错!小人一定乖乖听话,入坟之后竭尽全力、绝不藏私!只求庄主高抬贵手,赐我解药,留我性命!”

见有人率先服软,其余众人纷纷撑不住压力,接连跪地求饶。

卫庄主笑意收敛,慢条斯理开口,拿捏全场人心:“诸位本是同道,我本无意赶尽杀绝。只要乖乖听命,我即刻分发半颗解药,压制毒性,暂缓三日发作。待一品坟寻宝事了,剩余解药尽数奉上,再按功劳均分墓中珍宝,大家皆大欢喜。”

“小人一定听话!求庄主赐药!”仇坨连连叩拜。

“还算识趣。”

卫庄主颔首,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粒浅白解药,逐一分发众人。

众人纷纷上前领药服下,唯有李莲花三人故作虚弱,混在人群末尾,不急不躁,冷眼旁观一切算计。

“服下解药,即刻前往库房挑选趁手工具,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入坟!”

卫庄主一声令下,众人不敢有半分违抗,纷纷拖着虚弱身躯,尽数奔赴库房。

片刻之后,库房之内,所有人皆已挑选完毕工具,匆匆离去,院中终于只剩李莲花、沐瑶、方多病三人。

确认四下无人,方多病立刻收敛伪装,快步凑到二人身侧,压低声音急切道:“东北角院墙看守最弱、防备最松!你们二人速速从那边脱身离开!”

他神色凝重,快速分析利弊:“卫庄主盘踞朴锄山多年,若他真有本事独自破墓、寻得黄泉十四盗尸身,何须隐忍至今、广招众人入局?”

“这七盗陈尸案背后,定然另有高人布局,假借卫庄主之手,引天下土夫子入局探墓!此番一品坟之行,步步杀局、九死一生!你不会武功,沐姐姐虽身手过人,却也难敌全局算计!你们快走!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莲花看着少年一脸焦急、真心护他的模样,眉眼温和,轻声开口:“我们若是走了,所有人皆被毒控入局,唯独你一人脱身不得,你的身份、你的算计,瞬间便会暴露,岂不是连累于你?”

“你别管我!”方多病连连摆手,用力推着二人往外走,语气急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走!”

李莲花顺势驻足,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神色认真,不再遮掩:“且慢,听我说一句实话。”

他眸光澄澈坦然,缓缓道出初衷:“其实,我与众人一样,本就是为一品坟而来。瑶瑶,也是陪我前来。”

沐瑶立刻抬眸,语气坚定,应声附和:“不,我亦是为一品坟而来。”

方多病骤然愣住,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微缩:“你们……你们是为了观音垂泪?!”

他盯着李莲花,满眼通透,句句剖析,一针见血:“我太了解你了!你素来淡泊名利、不贪金银珍宝,墓中财富于你无用;你不求武学精进、不争武林名号,绝世心法神兵你向来不屑一顾;连罕见赢珠甲你都视若无睹!”

“你这般无欲无求,唯独执意入局一品坟——便只剩下传闻中能活死人、愈顽疾的至宝观音垂泪!”

他满心疑惑,忍不住追问:“这观音垂泪到底是何物?为何连你这般通透之人,也执意求取?”

“观音垂泪,乃是世间稀世灵药,百年难遇。”

李莲花垂眸,嗓音轻缓,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怠与隐忍,缓缓吐露隐瞒已久的隐疾:“狮虎双煞求它,是为突破桎梏、精进武功、称霸江湖。”

“而我求它,是为治病。”

方多病瞬间神色紧绷,满脸担忧:“治病?你受伤了?你身患顽疾?!”

“算不上重伤急症。”李莲花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却藏着经年累月的苦楚,“只是自幼缠身的心疾旧症,经年累月,心口绞痛、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日日受病痛缠磨。世间万般药石无用,唯有这一枚观音垂泪,可根治我陈年顽疾。”

听着这番隐忍苦楚,方多病心头一热,当即拍胸笃定许诺,真诚至极:“原来如此!观音垂泪藏于百年古墓,本就是为救人而生!若不能治病,留之何用!”

“李莲花你放心!我方多病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此番入局,我必定竭尽全力,帮你夺得观音垂泪,治好你的顽疾!”

李莲花微微一怔,轻声道:“其实我也并非非要不可……”

“那就公平交易!”方多病立刻打断,目光灼灼,敲定约定,“我帮你求取灵药观音垂泪,你助我彻查朴锄山无头悬案、查清黄泉十四盗旧谜!一言为定!”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沐瑶,疑惑追问:“沐姐姐,那你呢?你为何执意入局、冒险寻药?”

沐瑶抬眸,目光温柔却坚定,一瞬不移落在李莲花身上,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为他而来。”

她看向李莲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与守护:“李莲花,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这观音垂泪,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此药能愈你顽疾、护你性命、解你半生疾苦。此番一品坟凶险万丈,就算拼上我这条性命,我也定然替你取回观音垂泪。”

少女目光灼灼,眼底满是决绝深情与誓死守护的心意,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李莲花心头骤然一震,心口微微发酸,暖意翻涌,混杂着无尽心疼与动容。

他来不及多说半句,看着沐瑶毅然转身、准备奔赴险地的背影,下意识抬步,快步追了上去。

方多病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愣神片刻,随即回过神,敛去所有杂念,眼底燃起坚定斗志,快步紧随其后,一同奔赴这场九死一生的一品坟迷局。

百年诡墓,南胤秘术,毒局缠身,人心叵测。

一场以命护心、以情抵险的古墓之行,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