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派的山门在晨光中透着肃穆，朱红色的漆门上斑驳着岁月的痕迹。方多病憋着一股劲，走在最前面，李莲花和沐瑶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两后往里走。刚过门槛，就见一个抱着孩子的青衣女子从旁边走过，那孩子眉眼清秀，却面无表情，眼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你连起死回生都不信，还信活人化金身、还魂成灵童这套？”李莲花看着那女子的背影，慢悠悠地对方多病道。
方多病脚步一顿，回头瞪他：“你再啰嗦，小心我点了你的哑穴！”
“少爷，您可算把这个假神医给抓到了！”跟在方多病身后的丫鬟离儿叉着腰，对着李莲花一脸鄙夷。
“喂，不知道用手指指人很不礼貌吗？”沐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李莲花身前，挑眉看向离儿，“还有，花花什么时候说自己是神医了？”
李莲花轻笑一声，顺着话头道：“小丫头，我从未说过自己是神医，又何来‘假神医’之说？”
方多病懒得理会他们的争执，转头问离儿：“对了，旺福呢？”
沐瑶在旁边小声嘟囔：“真是主人什么样，丫鬟也一个德行。”
“瑶瑶。”李莲花轻轻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沐瑶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他。他叫的是“瑶瑶”，不是“沐瑶”，更不是“花花”这种戏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烫，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离儿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连忙回道：“刚验过户贴，和其他符合条件的还有五个人呢。走，咱们快去看看吧！”
一行人穿过前殿，来到后院的开阔场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灵山派的弟子和一些来看热闹的香客。场地中间站着六个男子，其中一个正是方多病的小厮旺福，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双手。
“掌门‘飞升’那日，只有你们六个在偏殿值守，”一个年长的弟子站出来，声音沉痛，“如今掌门金身受损，还请各位配合调查，找出起火的原因。”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方多病皱着眉来回踱步，显然没什么头绪。
这时，李莲花突然开口：“我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你？”方多病狐疑地看他，“你能问出什么？”
“问你们掌门啊。”李莲花说得理所当然，“今晚我设个坛，与他‘对对话’，明日便能给大家一个答案。”
灵山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觉得荒唐，有人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最终还是点头应了。
入夜后，后院被清场。李莲花在空地上摆了张桌子，点燃三炷香，又让方多病和沐瑶帮忙，在周围布了些不起眼的机关。
“这能行吗？”方多病看着那些缠绕着丝线的小镜子，满脸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李莲花神秘一笑，示意两人躲到暗处。
三更时分，月色朦胧。李莲花对着空桌念念有词，忽然，一阵风过，烛火摇曳，对面的白墙上竟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手中似乎还举着什么，隐约能看到一个“贺”字。
“是掌门！”有弟子惊呼起来，连忙跪下磕头。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拉了拉身边的沐瑶：“这……这是真的？”
沐瑶忍着笑，凑到他耳边：“你说呢？不过是光影把戏罢了。”
第二天一早，那六个值守的男子被叫来，每人发了一张纸，要求写下昨晚“掌门显灵”时看到的字。
五个人交上来的纸上，都工工整整写着一个“贺”字。只有旺福交上来的是一张白纸。
“怎么回事？”方多病拿起白纸，皱眉看向旺福。
旺福急得脸都白了：“我……我明明看到的是空白，可我写不出来啊！”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那张白纸上，竟缓缓浮现出两个字——贺兰。
“正确答案就是贺兰！”一个负责记录的弟子失声念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旺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原来当真是你！你就是那个天选灵童！”有人颤声说道。
“我不是！我明明交的是白纸！”旺福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李莲花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旺福身上：“你交的确实是白卷，但有人换掉了你的答案，对吗？”
“对！对！”旺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亲手交上去的，绝对是白纸！”
“这短短几步路，有谁能换掉你的答案呢？”李莲花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站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朴管家，你说呢？”
那被称作朴管家的男子脸色微变，强作镇定：“啊？李大夫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手中的那张空白卷，快拿出来啊。”李莲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朴管家身上。一个弟子上前，不等他反应，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果然从他衣袖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白纸。
“这都是他的猜测！这里面有误会！”朴管家慌了，急忙辩解，“再说了，现在只有他写出了正确答案，那他就是真正的天选灵童啊！”
“谁告诉你这就是正确答案了？”李莲花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昨日那张纸上，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贺’字。”
朴管家脸色骤变：“这不可能！”
“不过是做的一出戏罢了。”李莲花解释道，“一般人看到烧掉的一半，只会猜出是个‘贺’字，谁会想到这鲜为人知的复姓‘贺兰’呢？只有杀死掌门的凶手才知道，王掌门最在意的那个人，就是他的情人贺兰嫣。”
“你胡说什么！什么杀死掌门？什么情人？”一个年轻弟子怒喝起来，显然不愿相信。
另一个弟子也激动道：“师傅明明是登仙化金身而死，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到了！”
李莲花与方多病对视一眼，方多病会意，突然抬头喊道：“离儿！”
这一声喊得突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上方看去。只见离儿站在屋顶，手里举着一面铜镜，正将阳光反射到旁边的琉璃壁上。
“王青山刻意挑在日落之时‘飞升’，就是为了利用这琉璃壁，把黄昏的光投射到撒了金粉的铜镜上，再聚集到他身上。”方多病的声音响起来，清晰而有力，“远远一看，他就成了金身。于是，趁大家都在低头拜别时，奔雷手便正好有了时间偷梁换柱。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障眼法，却把大家都给骗了。”
场下一片哗然，弟子们面面相觑，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都是掌门安排的！我只是照做而已，不能怪到我头上啊！”朴管家瘫软在地，哭喊起来。
李莲花蹲下身，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怜悯：“唉，这个朴二黄，还在装傻呢。对了，我应该叫你旺福的爹，还是金鸳盟奔雷手辛雷呀？”
方多病接口道：“你们现在就可以派人查看一下，这金身背后，有一个黑色的掌印，正是这位奔雷手的成名绝技。”
“我猜测啊，”李莲花继续说道，“这个王掌门与贺兰嫣有情，之后便有了私生子。可灵山派规定不得娶妻生子，贺兰嫣威胁要离开，王掌门既舍不得财产，又舍不得儿子，便设了这么一个局。但这个局偶然间被你知道，恰好你还发现王掌门察觉了嘉州有金鸳盟余孽的痕迹，于是你就动了除掉他的心思，顺势给他出了这个主意。王掌门本以为三日之后你会刺穴将他唤醒，谁知道等来的却是致命一掌。之后，你再以金箔涂身，掩盖你的五毒掌痕迹。”
这时，去查看金身的弟子匆匆回来，脸色惨白：“掌、掌门身上果然有个掌印！是你杀了师傅！”
朴管家——不，应该叫辛雷了——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地看着李莲花，却还在嘴硬：“怎么？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场地上回荡，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真相似乎已经浮出水面，可沐瑶看着辛雷那副不甘的样子，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尤其是那个抱着孩子的青衣女子，还有那个面无表情的孩子，总让她有些在意。
李莲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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